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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級司馬,新官上任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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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

在明月樓的鹿鳴宴大醉一場眾新科舉子們,瓊漿玉露尚且還在喉間還帶著酣香,已打馬啟程,分赴江南各州府縣鎮。

官道上盡是疾馳的馬車座駕,載著這些頭戴烏紗的新貴,去往他們實習觀政的第一站。

唯江行舟那由刺史府新配的青驄馬座駕,仍系在金陵客棧後院的老槐樹下。

他在金陵城沒有府宅家產,只能在金陵客棧住宿。

店小二擦拭著櫃檯,偷眼去瞧那位獨佔金陵客棧天字一號房的舉人老爺——

昨日還是江南道萬人追捧的江南鄉試第一解元郎,

今晨已是江南道司馬,正獨自倚著客棧窗前雕花欄杆,就著對面秦淮河飄來的晨霧,翻看《刺史府政務》。

解元郎的書桌案頭,擺著刺史府送來的觀政實習文書,火漆印在晨光裡紅得刺目。

“爺,待會去刺史府,可要小的先去準備座駕?”

小二終於忍不住問道。

江行舟指尖一頓,書頁停在“稅賦”那章。

他望著窗外漸散的霧氣,忽然輕笑:“不必。官署就在對面,我走著去衙門,順便逛逛這金陵城。”

晨光初透時,江行舟一襲嶄新的司馬官袍在風中微微擺動,腰間魚符隨步伐輕叩,發出清越聲響。

穿過熱鬧的秦淮河畔街道,就著清晨街道上的煙火氣,在小攤處吃了一頓熱乎乎的餃子,踏著青石官道,來到官署。

江南道官署的朱漆大門前,值守衙役連忙躬身。

江行舟穿過三重儀門,官署內一派繁忙景象。

小吏們抱著成摞公文,穿梭於官署各辦公廂房之間,腳步匆匆卻井然有序。

“江司馬安好!”

見到江行舟,眾小吏紛紛駐足行禮。

這處位於文廟與貢院之間的官署,規制頗為講究。

大堂莊嚴肅穆,二堂議事廳寬敞明亮,廂房鱗次櫛比。

雖不及帝都衙門恢弘,卻比金陵府衙多了幾分威嚴氣度。

江行舟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忙碌的眾人。

幾個年輕小吏額頭沁著細汗,卻仍一絲不苟地整理著手中文書。

江行舟的司馬辦公廂房豁然在眼前——與刺史大人的公房,僅一牆之隔。

晨光透過窗欞,案几上的筆墨紙硯皆已備齊,連薰香都燃著淡淡的沉水香。

這間從五品司馬的官廨,處處彰顯著其特殊地位。

作為刺史座下第二佐官,江行舟不僅要輔佐刺史協助處理州內政務,如賦稅、司法、民政。

還有軍事協理,負責練兵、城防。

案頭堆放的文書,既有秋糧簿冊,也有兵丁名籍,印證著這個職位文武兼備。

這江南道司馬之職,不僅平日要代刺史巡視各州,若遇刺史出缺,更可暫攝一州之政。

這方司馬印信,本該屬於杜尚軍——在太湖之戰中屢立戰功的杜司馬。

如今太湖戰事平定,朝廷一紙調令,擢升他為江南道水師都尉,總督太湖水利工程。

印匣中的硃砂尚新,人卻已赴任去了。

官署裡空懸的江南道司馬之位,便成了眾人暗地裡窺視的肥缺。

按制,需待明年春闈之後,朝廷吏部選官,方可補缺。

刺史韋觀瀾大筆一揮,命江行舟以“實習觀政”之名,暫代其職半年。

江行舟翻閱著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案上一盞青瓷茶盞裡,龍井浮沉,嫋嫋茶煙中。

“實習觀政”四字,大有研究。

——這本是朝廷為新科舉人的見習之職,他可以只看,什麼都不做。

只需“學習觀摩”政務,為來年秋闈積累足夠的閱歷。

這樣,也無需為政務失誤而擔責。

當然,在這半年內,作為暫代司馬,他依然掌握著司馬官印、魚符,擁有實權——可以操持司馬政務。

他要去認真幹活,也沒人會攔著。

畢竟,刺史官署有一大堆的事務,等著司馬去處理,堆積在案頭也麻煩。

“江大人,北運軍糧的帳冊已耽擱五日了,需要儘快審閱其帳冊,加蓋官印之後,運糧船方能啟程,離開渡口。

北方急著催糧,耽誤不得。

您.可要蓋印?”

書吏胡萬金恭敬呈上漆盒,裡面是數十冊厚厚的帳冊,欲言又止。

之前司馬一職空缺,也沒人處理。

司馬若不幹活,所有的事務,便要推給別駕李懷安去處理。

可是別駕李懷安處,也有諸多事務擠壓,對此也頭疼,不太樂意接司馬的活。

“且放下,容我一觀。

過半個時辰,待我批完,你再來取。”

江行舟目光落在那疊泛黃的帳冊上。

他大可以“實習觀政”,終日品茶清閒;

但眼前這疊沾著米漿的兵糧簿冊,分明在提醒,每耽擱一天,北疆軍糧便可能會多缺一天的糧餉。

“是!”

胡書吏聞言,腰身又彎下三分。他偷眼瞥見江大人修長的手指正翻過一頁帳簿。

胡萬金退出司馬公房,穿過迴廊,回到吏員們辦事的偏廳。

剛一進門,幾個六房小吏便眼神閃爍,興奮湊了上來,壓低嗓音,神色各異。

“胡老哥,江司馬……真接下了北運軍糧的帳冊?”

有人忍不住問道。

真正有經驗的官員,絕不會輕易碰這種自己不熟悉的帳冊。

“可不是?”

胡萬金搖頭,對此有些意外,聲音壓得更低,“這新官上任,連火都沒燒熱,就敢碰這種燙手山芋……!”

“嘖嘖,膽子不小啊!”

另一人咂舌道,“這帳冊若出了岔子,輕則貶官,重則問罪!他竟敢獨自攬下帳冊的審批?”

“杜司馬在時,尚且要召集三五老吏,沒個十天半月的反覆核驗,如何能清點完這厚厚一疊帳冊?”

有人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他一個解元出身的舉人,真當自己的筆,能點石成金?”

“縱然他的詩詞文章寫得再好,能當算盤使嗎?”

有人嗤笑,“這些帳冊,可不是靠文采,就能弄明白的。”

眾人低聲議論,眼神閃爍,或嘲弄,或擔憂,或等著看一場好戲。

這些吏員們雖也是舉人出身,卻只能在刺史府裡做個微末小吏,年復一年地熬著資歷,等著那遙遙無期的升遷機會。

而江行舟,一個剛中解元的年輕人,被刺史韋觀瀾大人看重,甫入仕途便坐上了司馬之位,成了他們的頂頭上司——這般際遇,怎能不叫人眼紅?

科舉場上,有人金榜題名便青雲直上,有人寒窗苦讀卻依舊沉淪下僚。

人比人,當真是氣煞人也!

此刻,眾人心裡酸熘熘的,卻又隱隱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且等著瞧吧!

不出半個時辰,咱們這位江大人對著那堆帳冊焦頭爛額,定會來請咱們這些'老朽'幫忙。

少不得,花些銀兩請我等小吏在明月樓,好好吃一頓。”

一名花白鬍子的老吏孫慎微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翹著二郎腿,老神在在道。

他在吏房盤踞了數十年,升遷早已無望,卻因資歷最老、經驗最豐,在六房吏員中頗有威望。

“不錯!要使喚我等小吏,總要花一些銀兩,吃幾頓好的!若是不然,我等也不能白出苦力。”

此刻他這番話,引得眾人紛紛點頭附和,眼中閃爍著看好戲的光芒。

他們這些不得志的小吏們——雖不甘心,卻也想看看這位新上任江司馬的笑話。

沒有任何一位別駕、司馬,能夠在沒有吏房眾小吏的幫助下,算得清那些繁雜的帳薄。

江行舟修長的手指翻過紙頁,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糧秣數目,待翻完最後一頁帳冊,

他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

問題不在帳目繁雜,而在這粗陋的記帳之法——

單式記帳——僅記錄收支金額增減,無複式借貸的嚴格。

諸如“天授十五年,江南‘收’庸調絹三萬匹,‘支’營繕絹五千匹。”

諸如此類的記錄比比皆是,看似條理分明,實則漏洞百出。

比如說‘支’五千匹布!

如果有人在帳冊上,將其改成‘支’六千匹,完全無法察覺,也沒辦法查帳,更不知那多支出一千匹布的去向。

這般記帳,無異於一鍋漿煳,縱使十名書吏謄寫校對半月,仍難免處處錯漏。

而一旦‘收、支’的最終餘額帳目對不上!

那就要逼迫下級官吏,去想辦法去彌補其中的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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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指尖輕叩案几,思緒卻已飄向另一個時空——那裡有一種名為“複式記帳”法,每筆交易皆對應借貸雙方,科目明細,借貸平衡。

若能以此法重整帳冊——這煳塗帳,應該能算個明白!

一念及此,江行舟隨手取過一冊空白帳簿,蘸墨提筆,當場開始重理帳冊。

身為童生案首、秀才案首、解元舉人,才氣冠絕江南。

處理這種不需要才氣的帳冊,於他而言不過信手拈來。

可以輕鬆使用“過目不忘、一目十行,一筆十行、一氣呵成”,等簡單文術。

茶盞尚溫,

那本百頁的舊帳已然在他筆下脫胎換骨,整理成了新帳冊。

單式記帳的煳塗帳,漸漸化作條理分明的複式新冊。

記帳的數字,也用了簡數字。

每一筆收支都找到了對應的借貸,每一處漏洞都被嚴謹的記帳法則填補。

江行舟擱筆抿茶,但見案上一本厚厚的舊帳、一冊薄薄的新冊並排而列——一本是煳塗帳,一本是明白帳。

有了經驗之後,熟能生巧,江行舟處理舊帳的速度愈發快了。

“嘩啦啦~”

墨跡未乾的新帳冊上,筆走龍蛇,如電光石火。

不過半個時辰,數十冊舊帳已在他筆下脫胎換骨,化作一套嶄新的帳本。

然而,當他仔細核對新帳目時,看帳目的結果,眉頭卻皺的更深了。

——果然,帳目處處都是漏洞,暗藏的虧空多的嚇人。

藏的深,東一筆三百石,西一筆五百石!

雖是小數,可累積起來,卻是數十萬石之多。

帳面上的虧空觸目驚心,竟高達二成有餘。

明明帳冊記載入庫百萬石糧秣,實際運糧船卻僅有八十萬石。

這其中的貓膩,不是帳房疏漏,便是有人中飽私囊!

若他貿然在帳冊上蓋下稽核透過的司馬印璽,讓運糧船啟程北上,待北方發現糧秣短缺,這二十萬石的虧空,豈不是要算在他頭上?

——其中虧空,以後定然要逼自己去填補。

到時候,怕是要傾家蕩產也填不平這個窟窿!

而且,還很可能會在吏部,留下“貪墨”的政績汙跡。

“混帳.!”

江行舟不由氣的暗罵一聲。

“莫非是老司馬杜尚軍剛剛離任,下面有人想趁著司馬空缺這個空隙,要發財?!

就算有新任司馬上任,短時間內也不熟悉帳目情況。

而這批百萬石的軍糧又急,要趕著發往北方!

審批的時間非常短暫!

說不定,這筆貪墨就能被混過去!”

幸好他多留了個心眼,用新式帳冊重新梳理了一遍。否則不等秋闈放榜,自己就要栽在這筆煳塗帳上!

吏房內,胡萬金掐著時辰,待得半個時辰過去,這才慢悠悠來到司馬公房。

“江大人這帳冊可曾過目?”

胡萬金小心的問道。

不過,他剛問完這句話,就感覺問的多餘。

他躬著身子試探道,

話剛出口便覺多餘——只見江行舟正悠然品著龍井,案几上數十冊舊帳本原封未動。

胡萬金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

也是!

這些枯燥帳目,哪比得上有才氣的詩詞文章?

密密麻麻的數字堆疊,一冊就是上百頁,看著都要頭暈眼花,更遑論理清其中門道。

江大人是堂堂清貴的江南鄉試第一解元,又非帳房會計小吏,哪裡有耐心看這些東西!

“大人若是不放心可要讓吏房的幾位老吏幫忙,清點帳冊?”

他正要開口,

卻見江行舟忽然放下茶盞,看著案几上一疊裝幀考究的新帳簿。

“胡書辦,本官倒要請教。”

江行舟聲音不疾不徐,指了指老帳薄道,“這些帳薄,累積入帳一百萬石糧。

為何,出帳的卻只剩八十萬石?

這二十萬石的差額,不知是庫房的碩鼠偷吃了,還是有人中飽私囊?”

“差額.二十萬石?”

胡萬金聞言,渾身一顫,額頭瞬間沁出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這些帳冊都是下面官吏呈上來的,他也不過是隨手翻翻就送來了。

若要徹底清算,至少得五個老帳房放下手頭活計,耗上半月功夫才核對的清楚。

可那些老吏,沒有上官的命令,豈是他能隨意調動的?

“大大人如何算出這虧空數目?”

胡萬金顫聲問道。

“本官重理的新帳,虧空一目瞭然!”

江行舟推過一摞裝幀整齊的新帳冊。

胡萬金戰戰兢兢翻開,只見滿紙都是前所未見的記帳符號。

那些橫平豎直的表格,嚴謹對稱的數字排列,分明是某種聞所未聞的算帳法門。

他越看越是心驚,這帳冊竟似鐵桶般嚴密,連一絲錯漏都藏不住。

每一筆幾百石的缺額,都被記錄下來。

待翻至末頁,卻是用他看得懂的,熟悉的舊式記帳,赫然寫到:

【天授十五年·江南道北運糧秣帳冊】

收:江南各府縣收米一百萬石

支:運抵糧倉米八十萬石

餘:欠二十萬石(去向不明)】

硃砂批註鮮紅刺目,那“去向不明”四字,簡直像一柄利劍懸在頭頂。

胡萬金看到這個數目,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腦中一片空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司馬才剛上任,竟能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將堆積如山的帳冊徹底清算?

這怎麼可能?!

莫說是尋常帳房,便是戶部那些精於算計的老吏,也絕無這等本事!

他渾身發冷,恐慌道:“大人明鑑!屬下對此事毫不知情!要不,屬下立刻召集吏房所有老吏,重新核算帳目?”

他額頭冷汗涔涔。

若江司馬認定是他從中作梗,這口黑鍋扣下來,他怕是連命都要搭進去!

江行舟冷笑一聲,霍然起身,袖袍一振:“查帳?不必了!本官要查的是運糧船!

——傳令下去,調吏房十名老吏,府衙點一千衙役,即刻前往漕運碼頭,當場清點糧秣!”

他眸光如刀,一字一頓:“本官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貪墨這二十萬石軍糧!”

“是!”

胡萬金哪敢耽擱?

他踉蹌奔回吏房,朝眾吏員們連聲催促:“快!所有在值的吏員,統統隨我走!——去漕運碼頭,清點糧船的糧秣!”

他知道,江司馬這是動了真怒。

足足二十萬石糧秣的缺額,若不能立刻查明真相,今日怕是要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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