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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崇虎調任,密州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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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訊息傳開,大周朝野為之震動。

  陛下批准戶部尚書楊思之告老,這道突如其來的旨意,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大周聖朝的每一個權力角落。

  那個曾經掌管天下錢糧、位列六部第二的實權要缺,就此懸空。

  然而,與以往每逢高官出缺便暗流湧動、各方派系角力的景象截然不同。

  此番的朝堂上下,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靜默。

  無人上書舉薦,無人暗中活動,甚至連慣常的試探性奏請都銷聲匿跡。

  就彷彿那個炙手可熱的戶部尚書之位,成了一個無人敢碰、也無人願碰的燙手山芋。

  原因,所有人心知肚明。

  如今戶部衙門的真正主事者,是奉旨查帳的戶部左侍郎江行舟。

  他雖無尚書之名,卻已行尚書之實,整個戶部乃至關聯的財政體系,皆在其掌控之下運轉。

  滿朝文武都看得分明,陛下在等。等待江行舟將戶部這本爛帳理清,等待他為空虛的國庫開闢出新財源,立下足以服眾的赫赫功勳。

  屆時,左侍郎升任戶部尚書,便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之事。

  此時,若有誰不識時務,妄圖去爭搶那個位置,無異於公然挑戰陛下的佈局,更是與正如日中天的江行舟為敵。

  這等引火燒身的蠢事,朝堂上的袞袞諸公,自然不會去做。

  朝堂之上,眾臣們一種奇特的默契在無形中達成。

  既然江行舟,遲早要晉升六部尚書.總歸是有一位尚書,要退位讓賢。

  既然戶部楊思之主動請辭,剛好讓出了位置。那朝廷各派系,也無需爭吵,讓哪位尚書退位讓賢。

  魏府,內堂。

  燭影搖曳,映照著尚書令魏泯蒼老而深邃的面容。

  他僅披著一件尋常的居家衣袍,顯得有些隨意,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

  前戶部尚書楊思之躬身立於堂下,面色灰敗,神情間充滿了慚愧與不甘。

  他明日便要離開這大周聖朝繁華的洛京,臨行前,特來向恩師辭行。

  他是魏泯一手提拔的門生,正值壯年,本是魏泯這一派系著力培養、寄予厚望的接班人,指望他將來能接過尚書令的衣缽,支撐派系門戶。

  然而,那一紙未被挽留的告老奏疏,徹底斷送了他的錦繡前程。

  “學生……慚愧!

  大意了!

  原本以為,陛下會駁回奏疏,挽留!”

  楊思之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哽咽,“沒想,陛下竟……竟未作絲毫挽留!

  終究是學生無能,不堪大用!

  比不得江行舟那般才華橫溢,千年文道第一人,聖眷正隆,如日中天!”

  楊思之的語氣,充滿了無力感。

  魏泯靜靜地聽著,緩緩搖了搖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弟子,看到了更深遠的東西。

  他輕嘆一聲,語氣平靜卻帶著看透世事的蒼涼,“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陛下此舉,並非對你個人有所不滿。”

  魏泯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椅背,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敲在楊思之的心上。“不是你楊思之能力不足,而是你恰好倒黴……時也,命也。”

  “此話,怎講?”

  楊思之聞言一愣,急忙收斂悲慼,躬身請教。

  他意識到恩師話中有更深層的意味。

  魏泯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彷彿能穿透這府邸的牆壁,直抵紫宸殿的深處。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

  “陛下,恐怕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一種足以動搖國本的危險。

  若非如此,豈會行此雷霆手段,不惜強行革退一位尚書,也要整飭戶部,收斂錢糧?

  這絕非尋常的朝堂傾軋,而是……未雨綢繆,甚至可能是不得已的斷腕求生。

  陛下顧不上,跟你三奏三辭的戲碼。”

  楊思之面色驟變,方才的個人得失之心,瞬間被一種更大的不安所取代。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自己的去職。

  魏泯話鋒一轉,忽然問道:“對了,你在戶部時,可曾留意邊疆近況?塞北、漠南、薊北等地,軍報如何?”

  楊思之雖已去職,但之前一直掌舵戶部,對天下錢糧動向仍有瞭如指掌。

  凡有軍報,必定需要戶部撥錢。

  他略一思索,拱手答道:

  “回恩師,據學生所知,我大周邊境近來頗不平靜,蠻妖部落襲擾日益頻繁,規模也較往年更大。

  只是……朝廷諸事繁雜,戶部錢糧左支右絀,實在無力支撐大規模的征戰。

  中樞的方略,一直是嚴令邊境各道、各府,憑險固守,以拖待變。”

  “那麼,雪狼國呢?”

  魏泯追問,點出了這個北方最強大的妖國威脅。

  “雪狼國……”

  楊思之的聲音更加低沉,“他們打著為七王子復仇的旗號,屢屢興兵犯境,試探襲擊邊城。

  邊城告急的文書,如雪片般飛入兵部……但,終究是石沉大海。”

  楊思之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恩師也知,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如今戶部的底子,根本撥不出一場國戰,所需的鉅額錢糧。

  朝廷……只能裝作看不見。

  兵部,自然也就毫無動靜了。”

  魏泯聽完,緩緩閉上雙眼。

  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口氣。

  “這就對了……邊患如火,國庫空虛。

  陛下嗅到了危險。

  啟用江行舟,已非簡單的戶部革新,而是在為一場可能到來的大戰,拼命積攢本錢。

  你這戶部尚書的位子,不過是這盤大棋中,最先被挪開的一顆棋子罷了。.你籌不來這筆錢,只能讓江行舟來做。”

  魏泯渾濁的眼眸中精光一閃,立刻朝門外沉聲吩咐:

  “去,將吏部近月的所有調令文書,全部取來。”

  夜深人靜,魏府的書房卻燈火通明。

  侍從抱來厚厚一摞卷宗,尚書令魏泯與楊思之二人埋首其中,在數百份密密麻麻的官員任免文書間仔細翻查。

  終於,一紙看似尋常的調令被抽了出來——【江州太守薛崇虎,調任塞北道密州太守】。

  燭火下,魏泯的手指在這行字上輕輕敲擊著。

  若在平日,這樣涉及太守的調動,絕無可能逃過他這位尚書令的眼睛。

  可近來朝局動盪,上百地方官員落馬,再加上其他正常調任,補缺的文書如雪片般飛至。

  這份夾雜在大量人事更疊中的調令,竟被吏部按常規程式,悄無聲息地批覆了。

  因為是江州府改任密州府,平級調動!

  也沒人在意!

  “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魏泯捻著鬍鬚,眉頭緊鎖,

  “所有人都盯著洛京城裡的風雲變幻,盯著戶部的帳目。

    卻沒人留意到,薛崇虎調任去了邊塞。”

  楊思之湊近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薛崇虎?他可是江行舟的岳父!”

  這位曾經的江州太守,雖不在權力中樞,卻是實實在在的地方大吏。

  更重要的是,他是那位正如日中天的戶部侍郎江行舟的岳父大人、薛國公。

  將其調往戰雲密佈的塞北前線,絕非尋常人事安排。

  “好一個江行舟!”

  魏泯勐地站起身,在書房中踱步,

  “他不僅在朝堂上雷厲風行,更準備在邊疆,做文章。

  薛崇虎坐鎮塞北,相當於在邊疆埋下了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

  一旦邊事有變,他便有大動作……”

  老尚書令轉過身,目光如炬:“思之,你現在可明白了?

  陛下與江行舟所圖,遠不止是整頓戶部的帳目。

  他們是在為一場更大的風暴做準備。

  而你的失勢,不過是這場棋局的佈局罷了。”

  窗外,夜風驟起,吹得燈籠搖曳不定。

  魏府書房內,燭火搖曳。

  魏泯枯瘦的手指輕叩案几,沉吟道:

  “薛崇虎,進士出身,在江州太守任上已近十載。

  政績不過中上,無過亦無顯功。依常例,此生仕途大抵止步於此,難窺封疆大吏之位。”

  他目光漸深,語氣轉冷:

  “薛崇虎此番調任塞北密州必是江行舟的手筆。

  塞北戰事將起,正是建功立業的險地。

  薛崇虎若能在邊關斬獲一份巨大的軍功,或可打破僵局,再進一步。”

  楊思之聞言凜然。

  按大周規制,若能晉升大周十道刺史,便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外可鎮守一方,內則地位堪比六部尚書,隨時可奉詔入朝執掌六部院。

  “江行舟這是要借邊關烽火,為岳父鋪就晉升之路!”

  楊思之恍然道,“但欲取戰功,必先備足糧草。難怪江行舟如此迅速整頓戶部,整頓地方官員——原來是要為薛崇虎籌措軍資,以邊功換權位!”

  魏泯冷笑一聲,袖中手指微微收緊。

  燭光映照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如同蟄伏的蒼鷹。

  楊思之細細品味著恩師的話,越想越是心驚。

  一股寒意從嵴背竄起,直沖頭頂,令他頭皮陣陣發麻。

  他勐地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恩師!若陛下真有在邊疆與雪狼國決戰的打算,如此軍國大事,您身為尚書令,位列內閣,為何……為何會毫不知情?”

  這太不尋常了!

  調動兵馬,籌備糧草,哪一樣能完全繞過中樞?

  除非……陛下直接下旨。

  魏泯眸中,驟然閃過一道冰冷的寒芒,如同暗夜中利刃出鞘的一瞬。

  他嘴角扯出一絲帶著嘲諷和冷意的笑容。

  “哼!”

  一聲冷哼,道盡了位極人臣者被排除在核心決策圈外的慍怒與洞察。

  “這還看不明白嗎?

  陛下此舉,不僅僅是要打一仗,更是要藉此機會,親手扶植起一位新的朝堂巨頭!”

  魏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敲在楊思之的心上:“這位新巨頭的地位,將來是要足以比肩,甚至撼動我們三位內閣宰相的!

  如此重要的佈局,陛下怎麼會讓我們提前知曉,甚至插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看到了紫宸殿中那位帝王深不可測的用心。

  “陛下非但不會讓我們插手。

  恐怕內心深處,還擔心我們這些老傢伙會從中作梗,拖了那位‘六元及第,千年文道第一人’的後腿!

  “你看這盤棋,從整飭戶部、收斂錢糧,到將其岳父調任密州……整個佈局的棋手,自始至終,恐怕只有一個人——江行舟!

  錢糧、兵馬,他幾乎是在一手操辦了。”

  魏泯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著楊思之:“這也不難理解。

  江行舟若一路青雲,在坐上戶部尚書之位後,下一步必然要挑戰我們三個內閣的地位。

  若我們心存忌憚,聯手阻撓。

  他縱有通天之才,也必將步履維艱。”

  “所以,陛下乾脆釜底抽薪,直接將我們撇在一旁!

  讓江行舟獨力去完成‘打擊雪狼國’這項看似不可能的任務。

  ——若能成功,這便是天大的功勳,足以證明此子有經天緯地之才,絲毫不在內閣宰相之下,完全可以獨挑大樑。

  屆時,他晉升殿閣大學士,入閣拜相,誰還敢有異議?

  我們三位內閣……也需一人,給這位新人讓位了。”

  楊思之聞言,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沖天靈蓋,震駭得幾乎站立不穩。

  三位內閣宰相,那可是真正屹立於大周權力之巔的巨擘,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根系深植於大周聖朝的每一個角落。

  他這位前戶部尚書,也不過是恩師魏泯這棵參天大樹上一根較為粗壯的枝幹罷了。

  他這戶部尚書倒了,也不傷大雅。

  一旦作為主幹的巨頭傾頹,整個派系必將如大廈崩塌,瞬間土崩瓦解。

  他們這些依附其上的門生故吏,命運可想而知。

  想到此處,楊思之背後已被冷汗浸溼。

  陛下這是欲重塑朝堂格局!

  魏泯將楊思之驚懼的神色盡收眼底,臉上卻看不出半分波瀾,反而浮現出一抹近乎淡漠的平靜。

  他緩緩坐回椅中,指尖輕叩桌面,發出輕響,彷彿在敲打著無聲的棋局。

  “既然陛下聖意已決,幹坤獨斷……”

  魏泯的聲音平和,卻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蒼涼與蟄伏的銳利,“那我等,便暫且袖手,靜觀其變吧。”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屋宇。

  望向了北方烽煙將起之地,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與冷意:

  “老夫也真想看看,這位千年不遇的江侍郎,究竟要如何佈下這盤大棋,僅憑一己之力,去單挑那虎視眈眈的雪狼國。”

  話音落下,書房內燭火搖曳,將老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明明滅滅,一如這撲朔迷離、暗流洶湧的朝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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