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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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天差地別。”時影聲音平靜,卻含著期許,“阿顏,你雖然已經學會了所有術法,但只能算是登堂,尚未入室——好好努力吧。”
“嗯!”她用力地點頭,“總有一天,我會追上你的!”
時影眼神微微動了一下,望著天宇沉默了下去。
氣氛忽然又變得異常。片刻後,朱顏終於忍不了那樣窒息的寂靜,開口小聲地問:“你……你在看什麼?”
“星象。”時影嘆息了一聲,“可惜yīn雲太重,無法觀測。”
她心裡騰的一跳,轉頭也看著夜空——漆黑的沒有一絲光,所有的星辰月亮都被遮蔽起來了。朱顏忍不住也大大嘆了口氣:她是多麼想看看星魂血誓移動後的星圖,想看看她的星辰和他的星辰啊!可為什麼偏偏下雨了呢?
她還在嘆氣,卻聽到時影在一邊淡淡道:“你該走了——很快侍從們都會回來,按規矩,九嶷神廟不能有女xing出現。”
“什麼破規矩!憑什麼女人就不能進廟?”她嘀咕了一聲,卻知道師父行事嚴格,不得不屈從,“那……我先回石窟裡躲一躲好了。”
“不,你該回去了。”他卻淡淡地開口,並不容qíng,“你父王那麼久沒見到你,一定著急得很。你早點回去,也不用他日夜懸心。”
啊……父王!那一瞬,朱顏心裡一跳,想起了家人。
是的,離她在亂兵之中悄然出走已經一個多月了,父王如今一定是急死了吧
?是不是都在天翻地覆的找她?盛嬤嬤沒有受責罰吧?還有,申屠大夫有沒有帶著蘇摩回府?那小傢伙的傷,是不是徹底的好了?
這些大事小事,在生死壓頂的時候來不及想起,此刻卻忽然都驟然冒了出來,一時間讓她不由得憂心如焚,只恨不得cha翅飛回去看看。
“讓重明送你去吧。”時影似是知道她的心焦,淡淡道。
“好!”她跳了起來,衝向門口。
看到她的離去,時影的眼神有些異樣,似是極力壓抑著什麼——然而,剛走到神廟門口,朱顏卻又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看著他。
“怎麼?”時影一震,聲音還是平靜,“還有什麼事?”
“啊,對了!如果我現在走了,回來時……回來時你還會在這裡嗎?”朱顏站在神廟門口,看著燈下孤零零的神官,疑慮,“你馬上就要辭去神職,離開九嶷了,是不是?”
他輕嘆了一聲,點了點頭:“是。”
“那我現在要是回去了,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朱顏忽然明白過來,一跺腳,“那……那我先不回去了!我寫信給父王報個平安,然後留在這裡,看著……”
“看著我進萬劫地獄?”那一刻,時影再也無法控制,語氣裡有了一絲平時沒有的煩躁和怒意,厲聲,“反正都是要走,早一天遲一天有什麼區別?”
他眼裡的光芒令她吃了一驚,心裡一緊,竟不敢說話。
是啊,還有什麼好說
呢?既然她不能跟他一起雲遊七海、既然他們必然天各一方?
“那麼……”她想了半天,還是捨不得離開,怯怯地說了一句,“留到明天再走,行不行?”看到他沒有說話,連忙又補了一句:“一大早我就走,絕不會讓那些人看到的!”
時影沒有說話,許久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沉默而孤獨,顯得如此的遙不可及。她在後面看著他走遠,心裡忽然有一種衝動,想不顧一切地奔過去拉住他——哪怕明日便永隔天涯。
然而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卻在此刻忽然失去了勇氣,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再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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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她睡在神廟的客舍裡,輾轉不能成眠。中宵幾次推開窗,偷偷看向師父的房間,卻發現他的房間裡燈火一直通明,隔著窗紙,可以看到他在案前執筆的剪影,清拔而孤寂,不知道寫著一些什麼,竟也是通宵未曾安睡。
她靜靜地凝望,心裡千頭萬緒,竟怔怔落下淚來。
第二日,天光微亮,尚未醒轉,窗戶忽然開啟,一陣風捲來,重明神鳥探頭進來,一口把她叼了起來,搖了一搖,抖掉了她身上的被子。
“吵死了。”朱顏咕噥著,不qíng不願地從夢裡醒來,蓬頭亂髮。
重明把她重重地扔下,丟回了chuáng榻上,咕咕了一聲,看著山門的方向。外面天色初亮,卻已經有了人聲,是那些神官
侍從被重新召集,又回到了九嶷,等待舉行儀式——外面人都要到齊了,她可不能再留在九嶷了。
朱顏不敢怠慢,連忙爬起來,胡亂梳洗了一下:“師父呢?”
重明神鳥沒有回答,用四隻眼睛看了看山下。
“他已經下山去了?”朱顏明白了過來,輕聲嘀咕,有掩飾不住的失望,“怎麼,居然連最後一面都不願意見啊……”
重明咕嚕了一聲,將一物扔到了她懷裡,卻是一個小小的包裹。
“什麼東西?”她開啟來一看,裡面卻是一本小冊子。
小冊子上用熟悉的筆跡寫著“朱顏”兩字,和上次他給她的第一本幾乎一模一樣,上面筆墨初gān,尚有墨香——她心裡一跳:師父昨夜一宿未睡,莫非就是在寫這一卷手札?
翻開來,裡面記載的並不是什麼新術法,而是昨天晚上師父說過的對於那些咒術的jīng妙運用:各種術法疊加而產生的新術法,以及反噬和逆風的化解,等等等等……那是師父畢生的經驗總結。見解jīng闢、思慮深遠,有一些獨到創新之處,見所未見,是她窮盡一生也未必能達到的境界。
朱顏的眼眶紅了一下,知道那是他留給她的最後禮物,將手札收好,擦了擦眼角,推開窗跳上了神鳥的背:“走吧!”
重明神鳥輕輕叫了一聲,振翅飛起,帶著她掠下了九嶷山。
樹木山陵皆在腳下迅速倒退,她在神鳥背上低頭看去,只見底
下烏壓壓的都是人群,果然所有的神官都已經從外面趕了回來,每一座廟宇都聚集了人群——山門外,有盛大的陣仗,侍從如雲,似乎在迎接一個重要的人物到來。
怎麼,是大司命已經蒞臨了九嶷嗎?
雲上的風太大,朱顏下意識地理了一下發絲,忽然間碰到了冰涼的簪子,不由得怔了怔,想起一件事來:對了……大司命吩咐過她,要她事畢後將玉骨還給師父,從此永不相見——可是她走得匆忙,竟忘了這回事。
要不要……回去還一下呢?藉著這個機會,還能看到他最後一次吧?
她怔怔地想著,看著遠處人群中的那一襲白衣,百味雜陳。
白雲離合的九嶷山上,時影站在萬人簇擁之中,迎向了遠道而來的大司命。老少兩人行完禮之後,便一起轉身,朝著九嶷神廟步去——不過一個多月不見,大司命似乎更加衰老了,步態之中幾有龍鍾之感,更映襯得身邊的時影疏朗俊秀、如同玉樹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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