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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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並不知道水依婷就是水興超市的少東家,自以為是打工的小妹。他去水興的頻率變高了,但再也沒有遇到過水依婷。
兩個月後,他又去買了一回魚,買的是最小最便宜的,藉此問上次促銷時的女孩怎麼沒來工作了。賣魚的大姐樂道:“那是我們老闆的女兒,來參加社會實踐的!”
他心中震驚,查了不少水興的資料,每次電視上報紙上出現水興,他都看得很仔細。
越是瞭解,就越是明白自己和水依婷之間隔著鴻溝。
可大概是有緣,半年後,他們又一次相遇了。
水興要為員工定制一批工作鞋,正好是與張典治所在的鞋廠合作。張典治自從知道訂單,心中就興奮莫名,一方面知道來對接的肯定不會是水依婷,一方面又無法不去幻想。
水興的人來過好幾次,都是中年人,但第四次,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一抹朝思暮想的靚影。
但在水依婷看過來時,他忽然非常慚愧自卑——水依婷一身名牌,化著精緻的妝容,而他穿著陳舊的工作服,整個人灰頭土臉。
他想要逃走,水依婷卻叫住了他,“是你啊,好巧!我們的鞋子居然是你做的!”
“你,你好。”他侷促地打招唿。
那天水依婷是跟著姑姑來確認合同的,和他聊了很久。水依婷說他們生產的鞋子穿著很舒服,員工們一天工作下來,腳也不痛。他並不內向少言,但在水依婷面前,他愣是說不出話來。臨到離別,還是水依婷主動和他交換了聯絡方式。
那天之後,他知道了水依婷和自己年紀相仿,在經貿大學唸經管,很快就要去國外深造了。
交貨時,他每次都最積極,還特意聯絡水依婷。就這樣,兩人的關係漸漸近了起來。
水依婷出國之前,他鼓起勇氣問,如果自己能闖出一番名堂,她能不能考慮一下自己。
水依婷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你沒有闖出名堂,我也願意和你試試。”
他們的交往實際上是從跨國戀開始,他更加拼命,看準女裝市場,起早貪黑搶貨,和各個商家周旋,慢慢吃下一小塊市場。
在他為提升階級奮鬥時,水依婷在國外拿到了學位證書,水家的長輩希望她留在國外,她卻執意要回來。水家以為她要進入家族企業,她卻與家人開誠佈公——她要和一個窮小子白手起家。
這事在水家引起軒然大波,水家當然不可能看著自己精心養大的女兒和一個倒賣服裝的混在一起。但水依婷很堅決,寧可不要水家的接濟,放棄繼承權,也要和張典治在一起。
張典治那時並不確定自己能成功,他甚至不像水依婷那樣相信自己。萬一不能給水依婷像樣的生活呢?可水依婷義無反顧,第一件事就要催促他成立自己的品牌。他的錢不夠,水依婷便拿出在國外打工攢的錢。
九衣建立之初,不僅被同行打壓,還被水家打壓。但張典治看準了中老年服裝市場,避開部分競爭,硬是逐漸把品牌做了起來。而時間是最好的調節藥,水家看到水依婷的堅決,終是選擇了默許。水家不再從中作梗之後,九衣發展得更好,近年來已經成了在全國都很有名的品牌。
而有的男人,有錢之後就忘了同甘共苦的妻子。
海姝看著張典治,忽然覺得他很滑稽。他用了大量的口水來描述他與水依婷感情的美好單純,這不是往他自己臉上抽了個大巴掌嗎?
張典治似乎也後知後覺地感到尷尬,說起感情破裂,一股腦把責任推到水依婷身上,“我到現在還很感謝她,但是她,她的家庭讓我喘不過氣。”
張典治說自己雖然有錢了,但骨子裡還是自卑,他可以變得富裕,但貧窮無法從他的精神裡離開。他一向清楚,水家看不起他,即便後來他已經比水家的人過得好,他還是覺得他們視他為鄉巴佬。一直以來,他都為了水依婷忍耐,假裝不知道他們的冷眼。但當水依婷也對他顯露出不滿時,他長期積蓄在心的憤懣終於爆發了。
“你誠實說,當初看上我,是不是在我身上找到了優越感?你享受一個窮小子的仰視,享受操控他的感覺,享受我在你身後當條狗!我有什麼值得你喜歡?你為什麼不選擇門當戶對的人?因為你太驕傲!你必須有人來捧著你,仰望你!錢對你來說不重要,精神上的滿足才是你要的!”
他口不擇言,與水依婷大吵一架,婚姻逐漸有了裂痕。他下意識遠離水依婷,久而久之,發現自己這麼多年來原來始終生活在她的陰影下,人們面上叫他張總,背地裡卻說他是吃軟飯的。
只有離開水依婷,他才能活得像個男人。
消除水依婷影響的第一個方式,是讓她離開九衣,回去幫水家也好,自己創業也好,當個家庭主婦也好,總之不能讓她再幹預九衣的決策。
他與水依婷談過多次,幾年前,水依婷妥協了,從此不再工作。
他長出一口氣,感到自己終於脫離了女人的掌控。之後九衣發展更上一個臺階,他愈加認為,是水依婷困住了自己。
對水依婷,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愛嗎?當然是愛的。但也恨,這個女人奪走了他身為男人的尊嚴。但好在他現在正在將這種尊嚴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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