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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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學四年級的年紀,他才被母親從武術學校救走,因為父母離婚了,他被判給母親。
母親並不像父親那樣恨他像個女孩,他想留長髮、穿裙子、打耳洞,母親都滿足他。
但學校是另一個世界,小孩子們往往能說出最惡毒的話語。班上的人罵他是“假妞兒”、“小母雞”,抓扯他的頭髮。他雖然看著瘦小,但在武術學校受的罪也不是白受的,將挑釁的人打得滿地找牙。
他被請了家長。班主任擔憂地對他母親說,我理解你想遵從孩子的天性,但這好歹是學校,你得考慮一下集體生活,考慮一下負面影響,你也不想看到你的孩子被人指指點點,總是用暴力解決問題吧?
母親是個理智的商人,回頭剪短了他的頭髮,要他在學校像個正常男孩,放假再留頭髮。母親還向他保證,等他再大一點,能夠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了,會考慮出錢給他做變成女孩的手術。
在初中,他遇到了水依婷。他早前說的被同學欺負、格格不入、只有水依婷向他伸出援手並不是事實。他確實被欺負過,但那是在武術學校和小學。上初中後,他除了喜歡和女孩玩,別的沒有什麼出格的地方。每個班上都有像他這樣“陰柔”的男生,他頂多是偶爾被議論兩句。
他的目光很難從水依婷身上挪開,美麗的水依婷就像從他夢裡走出的幻象,是他眼中最完美的少女形象。
他想,如果我能成為她那樣就好了。
14歲之後,在母親的眼中,他已經是能夠獨立思考的男子。母親主動問他,還想不想去做手術,畢竟下定決心成為女孩的話,手術做得越早越好。他卻猶豫了。母親看穿他的心思,問他是不是在學校遇到了可愛的女孩,他不知如何回答。
母親並不真的希望他做手術,只是尊重他的想法罷了,得知他有了在意的女同學,鬆了口氣,甚至做了件不該做的事——鼓勵他向女孩告白。
這在初中是決不允許的,他卻被母親的話衝昏了頭,小心翼翼地向水依婷說明心跡。
水依婷拒絕了他,卻握了握他的手,說很喜歡和他做朋友,誇他花繩跳得好。
他失落地回到家中,痛哭一場。母親不得不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心理醫生告訴他,他對水依婷的感情更像是一種嚮往,他只是希望自己像水依婷而已。
半年後,他終於下定決心,去外國做手術。母親難過地問他,真的決定好了嗎?不會後悔嗎?
他沒有告訴母親,其實是母親將他推到這一步。如果不是母親的鼓勵,他不會告白,不會告白就不會失敗。是那場失敗的表白讓他堅定地相信,作為一個男人,他不可能永遠陪在水依婷身邊,但如果他變成女人,就能和水依婷做一輩子“姐妹”。
手術的過程和後來漫長的康復、適應新角色,曾曉穎不想再回憶。而當他終於如願變成女人,高興地向母親展示自己的身體,母親難堪地別過了視線。
那一刻他明白了什麼叫做葉公好龍,母親並不能真正接受他。他與母親逐漸疏遠,母親在國外有了新的家庭和事業,他獨自回國,插班到了水依婷的班級。
水依婷第一眼就認出了他,他卻目光躲閃,生怕在水依婷眼中看到厭惡和反感,畢竟他的母親都忍不住流露這樣的情緒。
但水依婷太好了,課後來到他面前,沒有當著同學的面揭穿他,而是朝他伸出手,像第一次見面一般做自我介紹,“你好,我叫水依婷,以後上體育課,我們可以一起跳繩嗎?”
沒有別人在時,水依婷抱住了他,“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面,你轉學時,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怔怔的,都不敢碰水依婷,“你,你不害怕嗎?我變成了這樣。”
水依婷說:“我為什麼要害怕?我很羨慕你。”
“什麼?”他驚訝不已。
水依婷笑道:“你想讓自己變成什麼樣子,你就去做了。不像我,我沒有你這麼勇敢。曉穎,你現在好漂亮啊。”
他太開心了,太幸福了,手術之後,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踏實。這種情緒來自水依婷的認可和讚美,他再一次確認,水依婷就是他的天使。
他深愛著水依婷,總是忍不住模仿水依婷。但直到現在,他也分不清自己是以什麼身份擁有這樣的愛意。
是男人對女人的愛情嗎?不是,他已經不是男人了,有哪個男人的愛情建立在對一個女人的模仿上?
是女人之間的友情嗎?好像也不是。因為當他知道,水依婷愛上了一個叫張典治的窮小子,他感到難以遏制的憤怒,就像小心呵護著的珍寶被人玷汙了。
他無法接受,又不能向水依婷表達不滿,在選擇成為女人的一刻,他就不可能再與水依婷發展愛情。他不得不遠走高飛,眼不見心不煩。
在國外打拼的幾年,他成了很多人眼中的女強人。水依婷和他的聯絡從未斷絕,只是各有各的生活,不再像讀書時那樣無話不談。
他得知張典治背叛了水依婷,心中五味雜陳,既氣憤,又有些許竊喜。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但是回國之後,他卻看到一個面目全非的水依婷——水依婷並非不再漂亮,而是被歲月和變故傷害,眼中盡是苦澀和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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