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4頁
海姝輕聲道:“難道李雲就是我們找的……那個背後的人?”
荀蘇蘇盯著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經涼了,不再有蒸騰的熱氣,“他在嘲笑我只是燒掉了地面上的野草,而他這個種子在我眼皮底下好好生活了十年!”
海姝感到矛盾,“荀隊,我覺得不對。‘空相’這個人,應該非常善於控制別人,享受控制別人。當年警方開始剿滅湧恆集團,於是他從周屏鎮隱身、死遁,這些都符合邏輯。但當知道他存在的人,比如薛濃飛等人被執行死刑,他等於就安全了,他為什麼會躲在養老院?他在養老院的生活並不自由,身體也出了問題,給我的感覺是,李雲有為所欲為的自由,而孔平遠,是被什麼人□□在了養老院。”
喬恆點頭,“從去年開始,我們又發現了一些犯罪苗頭,海隊來了之後,發現廣永國、劉布泉的問題,前不久還抓到尹燦曦和盛巋然,這些人的背後不可能是孔平遠,他沒有這個能力。”
海姝說:“要麼李雲當年只是一個幌子,並不是‘空相’,要麼……有一個‘空相’的繼承者,或者仇家出現。李雲被帶到市裡治病是個轉折點。”
荀蘇蘇這次來灰湧市並不是指導調查,只是抽空來見海姝,告知“空相”的存在,現在即便出現了李雲-孔平遠這條線,她也不能留在灰湧市,首都還有需要她的工作,去機場的車已經在市局樓下等待。
夜色裡,荀蘇蘇顯得比白天更加溫和,海姝下樓送她時,她正在抽一支比較小眾的煙。海姝走近,她急忙想要將煙滅掉,但海姝搖搖頭,說:“荀老師,給我一根。”
荀蘇蘇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旋即瞭然,將煙遞給海姝。
兩人在車邊沉默地抽菸,海姝覺得荀蘇蘇似乎有話想說,輕聲道:“荀老師,當年的事……”
荀蘇蘇沉默片刻,“我忽然想到一個人。”
“誰?”
“不知道。我從來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在偵查初期,他表達過想要幫助我的意圖。只是後來……”
海姝等著後文,荀蘇蘇卻嘆了口氣,沒有往下說,只道:“是我沒有收好尾,把膽子放在了你肩上。”
海姝搖搖頭,“每個時期的隊長,都有屬於她的職責。”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我今天先回去,有需要我的地方,隨時聯絡我。”荀蘇蘇轉過身,但在上車之前,忽然叫住海姝,“海隊,我還想和你說幾句話。”
十分鐘後,海姝從車上下來,眉心皺得很緊。剛才荀蘇蘇似乎是向她傳遞經驗,可是很罕見的是,她一時無法領會。
“什麼是……沒有線索的線索? ”
海姝幾乎一宿沒睡,將此前在周屏鎮調查時蒐集到的關於李雲的線索匯集起來。這位在工人們眼中聲望很高的廠長,有兩個格外值得注意的地方。
第一,玻璃廠從鎮外搬到東邊是他的主意,用廣永國的話來說,就是熔爐裡發現了人骨之後,他覺得不吉利。
第二,李雲在鎮外老車間的地下修了個隱秘的地下室,後來將梁瀾軍、趙月帶到周屏鎮後,請梁瀾軍一同下去過。
如今想來,李雲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在鎮外建廠,他只是需要修一個地下室,這個地方用來做什麼?或許是做一時的藏身之地,或許有別的用途。當時熔爐裡發現人骨,正好成為他搬遷的理由。假如沒有發現人骨,恐怕他也會找到其他理由。畢竟他是廠長,並且深受信賴。
他給梁瀾軍和趙月提供棲息之地,也許也不簡單。他們都是名校高材生,能力出眾,卻遭遇了不公平的對待,假以時日,他們能夠為他所用。他帶梁瀾軍下到地下室,就是一種試探和引導,他在潛移默化地塑造梁瀾軍。
但警方對湧恆集團的打擊打亂了他對梁瀾軍和趙月的培養,他不得不離開周屏鎮。而他種下的果,在很多年後自由生長,還是開了花——梁瀾軍和趙月成了奪走四條性命的連環殺人魔。
海姝緊緊捂著額頭,沸騰的思路讓她有些難受,剛才的推斷是架構在李雲-孔平遠正是“空相”這個假設上,但“空相”的動機著實難以摸清。而現在要徹查李雲的身世也很困難,他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
過去的戶籍管理很不規範,李雲三十多歲時跟隨玻璃廠上了集體戶口,但在這之前,他是幹嘛的?
來把李雲從周屏鎮接走的那些“侄兒侄女”又是誰?李雲最後在哪個醫院斷的氣?
天亮之前,海姝整理好問題,白天再次找到盧旭等人。
盧旭幫忙叫來幾位年紀和李雲差不多的老人,他們說李雲起初是在玻璃廠當工人,大家吃喝都在一起。李雲最早的口音不像灰湧市本地人,但這也不奇怪,工人嘛,都是從五湖四海來的,幹活混口飯吃。有人問李雲他家鄉在哪裡,李雲只說是南方,家人都散了,戶口也沒有。
後來李雲在廠裡安頓下來,才有戶口,一有戶口,其他什麼事都好辦了。李雲很勤勞,而且腦子聰明,給技術搞了幾次提升,當初的廠長賞識他,不斷提拔他,後來甚至讓他當了廠長。
那年頭工人們沒什麼攀比的心思,而李雲處處想著工人,總是給大家謀福利,所以大家也信服他。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