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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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廠搬到周屏鎮之後,李雲才不大管生產,把活兒都交給了年輕人,廣永國等人就是那時候成長起來。他自己經常去市裡轉轉,空閒時在社群擺攤請大家吃西瓜。
李雲一輩子沒結婚,無兒無女,生病之前提到過親戚家的孩子,說這幾年都聯絡上了,他們都有大出息,還要給他養老呢。
李雲暈倒這事,老人們回憶起來都覺得挺不可思議,他經常帶著年輕人鍛鍊,看著很硬朗,莫名其妙就病了。
盧旭說李雲後來住在溫斯特醫院,這醫院老貴了,也就是李家的親戚有錢,才住得起。至於後來的葬禮,也是在溫斯特醫院的禮堂舉辦。她沒參加過這樣的葬禮,覺得特別新鮮。
溫斯特醫院現在還在,名字聽上去像外資醫院,其實是本土的私立醫院。以前很多醫院、小區、品牌為了顯得高大上,用外國名字來包裝自己。
海姝來到溫斯特醫院,問詢李雲住院之後的情況。負責接待的護士小心翼翼地解釋,他們這裡是私人醫院,不能隨便透露患者的病情。但海姝手續齊備,護士又說要去問問上級的意思。
不久,一位副院長趕來,問海姝具體想了解什麼。海姝提出調李雲的病歷,又問當時陪護李雲的是誰。
時間過去太久,副院長花了一上午,才找到李雲的病歷。上面記錄得很清楚,李雲是因為氣管炎入院。這不是什麼重症,中老年不少都有氣管炎,甚至不需要住院治療。但私人醫院主打的是服務,由於收費高昂,床位並沒有住滿,既然患者想要住院,院方當然不會拒絕。
李雲住的是獨立病房,一住就是三個月,康復後出院。
海姝說:“他沒有進ICU?”
副院長嚇一跳,連忙擺手,“氣管炎都被治到進ICU的話,那我們醫院也太廢物了!”
海姝說:“可是李雲的朋友說,他們來探望李雲,李雲在ICU。”
副院長再次確認病歷,斬釘截鐵,“不可能!”
海姝又問:“所以李雲也沒有在你們醫院的禮堂舉辦過葬禮?”
副院長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一個出院的人,怎麼會辦葬禮?”
海姝說:“禮堂的葬禮記錄還能找到嗎?”
副院長立即找人去查,但遺憾的是葬禮記錄不像病歷這樣長期儲存,已經沒有了。
而那時陪伴在李雲身邊的是什麼人,誰支付的醫療費用,也難以核實。
副院長找來李雲的主治醫師,對方大致回憶起李雲的親戚,多次出現的有兩個人,一箇中年男人,無微不至地照顧李雲,還有一個非常年輕的女人。
他們大概就是盧旭等人口中的“侄兒侄女”。
李雲連死亡都能偽裝,假裝進了ICU,假扮一個葬禮更不是什麼困難事。但警方的偵查在這裡就卡住了,“侄兒侄女”的身份無從查起,孔平遠又不肯,也沒有能力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梁瀾軍即將被執行死刑,海姝又申請了一次探視。她將孔平遠的照片放在梁瀾軍面前,梁瀾軍一眼就認出,“老廠長?他……”
海姝說:“他根本沒有死。”
梁瀾軍的肩膀一點點塌下去,海姝問及他、趙月和李雲相處的細節,問他們是否見過一個奇怪的沙漏圖案。梁瀾軍怔了片刻,說曾經看到李雲畫過。
海姝忙問:“他是怎麼說?他為什麼要畫給你?”
梁瀾軍陷入沉思,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陣子李雲老是咳嗽,精神越來越差,梁瀾軍去看望他,他正在欣賞一幅用毛筆畫成的畫。問梁瀾軍:“你看到了什麼?”
梁瀾軍不明就裡,“沙漏?”
李雲笑著點點頭,舉著畫,兀自欣賞,“人生如果能像沙漏一樣就好了。”
梁瀾軍問:“為什麼?”
李雲將畫倒過來一拿,“等沙都漏盡了,倒過來,又是下一段輪迴。不像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一輩子過完了也就過完了。”
梁瀾軍只當李雲是生病之後覺得時日無多,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寬慰了李雲幾句,李雲用一種他看不大明白的目光看著他,說:“可惜,不能陪你和小月更久了。”
梁瀾軍雖不善言辭,也立即說:“您別這麼說,會好起來的。”
李雲搖搖頭,說自己想要休息。
那便是梁瀾軍最後一次見到活著的李雲,後來李雲住院,他和趙月去探望時,李雲的親戚說李雲已經住進了ICU。
“老廠長他還活著……”梁瀾軍一時間無法轉過彎來,他錯愕地看著海姝,“為什麼呢?”
為什麼呢?海姝想,她遲早會找到答案,將罪惡的種子連根拔去,但梁瀾軍恐怕看不到那天了。他年輕時被龔照毀了前途,又在不知不覺間踏入了李雲的網裡。他犯下的罪不可饒恕,而他稀里煳塗,不知道自己的脖子上早已纏上了一根看不見的鎖鏈。
“李雲會給他選中的人看沙漏圖案,張純羽是最後一個,但遇到張純羽時,他已經病入膏肓。”海姝說:“所以他對張純羽的影響有限,沒能讓張純羽殺死水依婷。”
深夜的辦公室,謝驚嶼把玩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聽海姝說完結論,一段沉默後,他抬起頭,“所以龍叔也曾經是李雲的目標?他想要控制龍叔,龍叔被他控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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