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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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星跟著許修來到他獨自租住的家中,聊了會兒近況後,隋星拿出幾張照片,問許父有無印象。
許修的視線掠過廣軍和萬澤宇,停在尹燦曦的照片上,“這個女娃去年還來看望過我。”
隋星問:“您記得她的名字嗎?”
許修沉思片刻,“小小,她說她叫小小。我們巧兒,當年也是這麼叫她,我都記得。”
第20章 兇喜(20)
20
許修算半個知識分子, 以前在玻璃廠自己辦的職校當教師,現在經歷喪妻喪女之苦,住在城中村, 靠擺攤賣早餐為生, 身上仍有著淡然的氣質。他好像將所有苦難都抱入了自己的生命,用剩下的時日來消磨它。
他說, 小小來看望過他兩次,都是過節時, 她開車來的,帶了很多滋補品, 還有一些方便生活的小家電。她自稱是職校的學生, 聽過他的課,現在在市裡工作,偶然遇上, 便來問個好。
許修推脫不掉, 只能收下。此時把東西一樣樣找出來, 笑著嘆氣,“小小說她是我的學生, 但我哪有她這麼年輕的學生啊?我就老在想她是誰,後來想起來了。”
“她啊,是巧兒小時候領回來好多次的小姑娘。”說起女兒, 許修的眼神格外溫柔, “她來看我, 是因為我們巧兒啊。她不想提到巧兒, 讓我想起傷心的事。”
周屏鎮重男輕女的情況直到近些年才有改善——但女孩在這裡仍是不像男孩那樣被期待。許巧和小小都是女兒, 境遇卻截然不同。許修和妻子好歹接受過不錯的教育,思想覺悟比較高, 女兒也是他們的心頭寶,鄰居們旁敲側擊,叫他們趁年輕追個大胖兒子,女兒就先別上戶口,讓親戚幫忙養著。
那年頭,很多人都是這樣做的。
但許修和妻子拒絕了,妻子還說,他們家就巧兒一個女兒,女兒怎麼不好了?多可人的小棉襖!
許巧4歲時,小小也出生了,她已經是他們家第三個女兒,自她出生,家裡就籠罩著濃重的喪氣。長輩不喜歡她,尤其是奶奶,嫌她奪走了自己的乖孫。
小小從小隻能穿姐姐剩下來的衣服,可憐姐姐們也不受待見,衣服補了又補。家裡添了弟弟,萬千關愛都在弟弟身上,她站在晦暗的角落,永遠擠不進那團光芒裡。
過去的人家,很少誇獎自家的小孩,像小小這樣出生就被嫌棄的,就更不可能得到公正的評價。她家裡總說她長得醜,是個掃把星、醜姑娘。她那時才多大,別人怎麼說,她就怎麼信,以為自己又醜又討人厭。
上小學時,她沒有朋友,形單影隻,走路低著頭,像教室裡的一抹灰塵。
有一天,許巧將這抹灰塵領回家,許修和妻子驚訝道:“怎麼了這是?”
許巧氣唿唿的,大聲說小小在學校被欺負了。
許巧五年級,已經是小學的風雲人物了,而小小才上一年級,在班上都沒存在感,更別說在學校。許巧根本不知道一年級有這麼個可憐蟲。
學校組織學習先烈活動,不上課,老師帶著學生們去職校、廠房周圍掃地。許巧本來也要去的,但她和另外幾個同學要參加數奧。那年頭也沒什麼減負意識,就連小學生都有奧賽。
在教室算完幾道題,許巧越想心裡越癢,她一個班長,同學們都學先烈去了,她卻在這兒偷懶,她好意思嗎?
趁著老師去上廁所,她拿起書包就跑,還去樓下拿了根掃把。
但學先烈活動和她想象的不一樣,她以為大家都在認真勞動呢,結果出校門之後,同學們就跟放出去的羊一樣,全瘋跑不見了,只有老師們盯著的地方,還有學生在苦哈哈地掃地。
許巧想和自己班上的人匯合,但從職校找到廠房,都沒找到。正當她想放棄,回教室繼續寫題時,聽見一棟廠房後面傳來不懷好意的笑聲。
她拖著掃把走過去,只見一群五年級男生不知道圍著什麼。那些人她熟得很,不是她班上的,卻經常欺負他們班女生,她見一次罵一次。
“你們在這兒幹什麼?”許巧將掃把抬了起來。
男生們立馬散開,許巧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女生。女生太小了,穿的還是低年級的校服。許巧一看,血直往腦門衝,“你們還要不要臉?一群男的欺負低年級女生?”
“許,許巧,怎麼又是你?”男生們雖然人多,但也不敢跟許巧硬來,五年級有個謠言,說許巧是校長的眼線,得罪不得。
一群人唿啦一下跑掉,許巧還提著掃把追了一截,要不是想到那低年級落單,她非把他們追到學校,請老師記過不可。
“嗨,他們打你沒?站不站得起來?”許巧將掃把靠在牆上,朝女孩伸出手。
女孩抬頭看她,臉上有些灰,頭髮剪得太短,很土很難看,一雙眼睛全是恐懼和戒備。但許巧覺得,這妹妹其實長得挺漂亮的。
男生們沒有動手,應該就是語言上的欺辱。這種情況許巧見得多了,這個年紀的男生賤得很,一邊搞好男不跟女鬥那一套,不動手,但又忍不住逞嘴上威風。
許巧將女孩扶起來,拍拍她校服上的灰,“哎你這校服全是灰,脫下來抖抖。”
女孩卻勐地退開,抓緊了衣服不肯。
許巧覺得奇怪,現在都3月了,氣溫越來越高,很多人都不穿校服了,為什麼不能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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