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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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眼睛紅了,“裡面,醜。”
許巧看見女孩裡面衣服的一角,縫著針線。她沒有再說校服的事,問:“你叫什麼名字啊?他們為什麼堵你?”
女孩望著許巧,她其實早就知道許巧了,那是總是站在升旗臺上的姐姐,扎著馬尾辮,校服永遠乾淨整潔,從校服裡露出的白襯衣沒有汙點。她想過很多次,如果我能和她一樣漂亮就好了。
在無人經過的廠房背後,小小第一次講述自己的不快。她沒有穿過好看的衣服,她家裡孩子多,班上同學從一年級就開始嘲笑她家“超生”。為了方便打理,母親給她剃了短髮,她更是因此被嘲笑。沒人和她玩,她也覺得自己丑,所以遠離同學,不必要的話就不抬頭。她以為這樣別人就能看不到她,不再來嘲笑她,但更多的男生跑來欺負她,推推她的肩膀,說她又窮又醜。
許巧氣壞了,“你才不醜!他們都是豬!”
說著,許巧將小小拉起來,往廠區外面走。小小嚇到了,一邊抹眼淚一邊說:“姐姐,你要帶我去哪裡?”
“我家!看我怎麼打扮你!”
這時間,工人們還在上班,學生們四處放風,住宅區倒是沒多少人。許家雖不富裕,但許巧有自己的房間,母親給她貼著溫馨的牆紙,小床上擺放著小兔子。
小小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房間,驚訝得發起抖來,“姐姐,這是你的房間嗎?”
許巧到底長她幾歲,很清楚鎮裡重男輕女的情況,看她這反應,結合她之前說的話,就明白她在家裡定是沒有自己的房間,或許連自己的床都沒有。
許巧拿過小兔子,塞到小小懷裡,“我要給你變身了,快去洗臉,這小兔子送你了!”
洗掉臉上的灰塵,小小露出一張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家裡有點熱,她額頭出了汗水。
許巧拿出自己的裙子,“我長個兒了,不能穿,你試試。”
小小為難地低下頭,“我裡面……”
許巧突然解開自己的校服,露出破了洞的T恤,“我也穿破衣服,這有啥?”
小小訝異道:“你不是穿的白襯衣嗎?”
T恤是許巧剛才悄悄換的,“你看錯啦,我經常在校服裡面穿破衣服,不能浪費是不是?”
小小終於露出笑容,彆扭地解開校服。
看著她裡面的衣服,許巧心裡很是難過,連忙催小小換上裙子,又用自己的髮卡、頭花來打扮小小。
可惜的是小小頭髮太短了,頂多夾上髮卡,扎不了頭花。
但出乎許巧意料的是,小小很高興,她在鏡子前笨拙地轉圈,想學著電視裡的仙女,將裙襬轉起來。
“我第一次穿裙子。”小小眼睛亮晶晶,像兩枚星子,“姐姐,這裙子好漂亮!”
許巧說:“小小,你也很漂亮。別人怎麼說你,你不要信,你看看鏡子,多可愛的小女孩。”
許修和妻子回來了,妻子驚訝道:“巧兒,這是你打扮的洋娃娃嗎?”
小小羞得滿臉通紅,“姐姐,我要回家了。”
許巧想讓她把裙子穿回去,畢竟自己也不能穿了,但小小搖搖頭,說回家會被罵。
小小換回自己破了又破的衣服,把小兔子珍重地放回床頭,“姐姐,謝謝你。”
許巧摸摸她的頭,“那這樣,你有時間就來找我,我們悄悄打扮!”
小小笑了,笑得很甜,“嗯!”
小小回去後,許巧給父母講了今天這件事,問父母可不可以讓小小成為許家的小孩。許修笑話她:“你一個都快把我們吃窮啦!”
後來,小小又來過許家幾回,都是趁沒人注意到的時候。她彷彿在許家長大了,不再總是低著頭,頭髮漸漸長長,戴著許巧給她的漂亮髮卡,就算校服裡面仍舊穿著有補丁的衣服,她也敢在熱了的時候脫下來。她開始對人笑,主動和人說話,當頭髮終於能紮起來時,像許巧那樣綁個高高的馬尾。
許修已經記不得小小最後一次到家裡來是什麼時候了,偶爾聽得小小家吵架,說是小小叛逆,不服管教。但他覺得那樣挺好的,為什麼身為女兒,就一定要服從那些不正確的管教?
回憶得越多,許修的神情就越是悲憫。隋星想,他也許想起了更多的事吧,關於女兒,關於妻子,關於天性善良的妻女帶給他的快樂時光。
但隋星不得不打斷他,問及後來發生的悲劇。
許修拿出煙盒,他抽的是很便宜的煙,“我去陽臺抽一根,不好意思啊,隋警官。”
隋星和他一同到陽臺上,並要了一根。
許修苦笑,“你們警察也辛苦,壓力大吧?”
隋星抽菸的姿勢很熟練,“做哪一行壓力都大,我們也沒多特殊。”
許修搖搖頭,“你們姑娘家,還是少碰點菸,對身體不好。”
隋星將煙夾在指間,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燙。
許修說,許巧是自己考到縣高中的,進的是實驗班。縣高中的教學方式說白了就是灌鴨子,不像市裡那些重點,還有什麼素質活動。
從高一開始,許巧每週就只有一天休息時間,高二之後變成半天。她沒法每週回家,許修和妻子在週末時輪流去縣城給她送湯。
隋星問有沒她初中的同學去找她。許修思索後搖頭,“我印象裡是沒有,她有幾個初中同學也在縣高中,但不在同一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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