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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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警察來開死亡證明,更沒有法醫來屍檢。羅家人瞞過鎮民,謊稱孩子還沒有被生下來,是一屍兩命。
但棺材中的一切沒有撒謊。
萬家勇和萬長貴帶回妹妹,葬在枝丫村的老墳裡。之後,劉瓊的噩夢就正式開始了。
萬家勇執意要搬去周屏鎮,劉瓊從夫,盲目地跟隨。萬家勇和萬長貴在那裡完成了對羅家以及另外兩戶幫兇的殺戮,做得乾淨,派出所根本查不到兇手是誰。而不久,迷信的鎮民們請來“高人”,說是採妹的冤魂作祟,人們在林子裡設安魂鎮之後,果真沒有再發生命案。很長一段時間裡,大家都相信了冤魂作祟的說法,兇手漸漸被遺忘。
可是知道真相的劉瓊卻再也不得安寧,她一輩子依靠和信仰的丈夫是殺人兇手,小叔子也是。和他們共處一室,她感到無比窒息。
可她又能怎樣呢?她沒有工作,學會的只有操持家務,她還有一個幼小的孩子。她能去舉報丈夫嗎?不可能!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個血腥的秘密,不再與孃家人聯絡,不再回到孔雲鎮,假裝已經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玻璃廠搬遷到周屏鎮,大刀闊斧地改造著整個鎮,人們逐漸遺忘被滅門的羅家、來歷不明的採妹。萬家勇和萬長貴若無其事地做起運輸生意,和廠裡的幹部們交情頗深。家裡從來沒人提到殺人,好似那只是劉瓊幻想出來的事。
但她知道不是,她的人生不可能再回到一切都沒有發生之前。
她渾渾噩噩地過著每一日,家裡的條件越來越好,萬家勇沒有再犯罪——至少她不知道。就在她在自我催眠中已經適應時,發現兒子時常以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她,看著萬家勇。
萬家勇從來不管教萬澤宇,一來沒有時間,二來他不認為強大是一件錯事。被萬澤宇欺負的人如果不服氣,大可以欺負回來。就像他當年為血親報仇雪恨一樣。
萬家的血脈裡,似乎就帶著那股瘋勁。
她越是看著這樣的兒子,心中的懼意就越深,萬澤宇將來會變成萬家勇那樣嗎?不,絕對不能!
她不敢對萬家勇說三道四,但萬澤宇還小,她一個當媽的,必須要將兒子糾正過來!
萬澤宇在學校犯事,回家就會被毆打。她舉著竹竿做的鞭子,一邊打一邊罵,盼著“棍棒底下出好人”的老話能應驗在萬澤宇身上。
但萬澤宇高一時,她突然發現,自己的所有努力都落空了。那對父子都是怪物!
那天她又一次舉起鞭子,萬澤宇卻冷笑著將她推開。他已經比她高出很多,有了成年男子的輪廓。他的眼神冷血又浸滿仇恨,“我知道你們都做了什麼。”
她感到渾身的血都涼了。
萬澤宇靠近,掐住她的脖子,“你是我媽,別逼我。”
就像一座山裡容不下兩個霸主,隨著萬澤宇長大,萬家勇和他的矛盾越來越深。萬澤宇在學校肆意妄為,而學校這片天地對他來說終歸還是太小了。萬澤宇不斷在家中挑釁萬家勇的權威,萬家勇對他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我不管你在外面怎麼稱王稱霸,在萬家,只要我在,就輪不到你說話!”
海姝反應飛快,“所以那場車禍……”
劉瓊閉上眼,眼皮顫抖得厲害,“那是萬澤宇做的,他親手害死了他爸和他叔!”
第25章 兇喜(25)
25
萬家勇和萬長貴那場慘烈的車禍, 警方曾經到現場勘查過,確認是駕駛員操作不當、超載、夜間行車、雨夜路況極差等綜合原因造成。貨車撞向山體,造成側翻, 大半貨物朝萬家兄弟壓來, 玻璃、鋼管扎穿了他們的身體。
海姝問:“萬澤宇那時才……18歲?他在車上動了手腳?”
劉瓊在病床上縮成一團,聲音含煳不清。
萬澤宇在被萬家勇斥責後, 劉瓊本以為這對父子將冷戰很長一段時間,但出乎她意料的是, 萬澤宇居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早早回家, 幫忙做家務, 笑臉相迎,對萬家勇特別恭順。她覺得古怪,悄悄去學校打聽過, 得知萬澤宇近來格外兇殘, 動不動就打人。
她立即明白萬澤宇是故意在家裡壓抑著自我, 他想要做些什麼。她覺得自己頭上就像懸著一把刀,這個怪物一般的兒子, 總有一天要爆發。
萬家勇出事之前,周屏鎮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半個月的雨,盤山路變得格外難走。萬家勇和萬長貴跑完了手上的活, 打算趁機休息幾天。廣永國卻找上來, 說有一批急件需要馬上送出去。
萬家勇沒有立即答應, 雖然萬家依靠著廣永國, 但上路的危險萬家勇還是需要權衡。這時萬長貴卻跳出來打包票說沒問題。萬家勇看了他一眼, 不好再拒絕。
那天萬澤宇始終沒有出現,萬家勇也不覺得有什麼, 反正他不在家裡才是常事。
夜裡,貨物都裝上車後,萬家兄弟出發了。凌晨雨下得越來越大,天亮之前劉瓊接到電話,說車翻了,人也沒了。
那是無比混亂的一天,劉瓊雖然覺得家是個牢籠,但萬家勇除了給妹妹報仇,其他方面並不像一個殺人兇手,他們之間是有感情的。劉瓊趕到現場,看到那血腥一幕,當場暈了過去,根本無暇思考這場車禍是不是什麼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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