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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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帶走黃泉碧落鐲之後,“浮屠之棺”的力量有所消退,不過仍然危險。
所以,直到現在,它的本體還封鎖在九階符修的陣法中,旁人無法靠近。
珩清沒有告訴唐姣他當初在門內到底經歷了什麼。
但是唐姣也能夠猜到,那必定是十分煎熬的、近乎破碎的災難。
“在真正進入這扇門之前,我想再向你確認一次。”珩清面向唐姣,唐姣看到他的神情還是那樣的刻薄鋒利,說出來的話卻如同最後的忠告一般,“在選擇踏上這條道路之日起,你就再也沒有反悔的機會了。從此之後的三年內,每一日,在其他人都在休息的時候,你卻要在門內修煉,日夜不輟,再也沒有休息的機會,你將在門內經受苦楚,撕裂血肉,神魂俱滅,或許會萬念俱灰也說不定,縱使如此,你仍然不感到退縮嗎?”
他說得很嚴重。
神魂俱滅,萬念俱灰。
唐姣抿了抿嘴唇,再次看向眼前的這扇門。
當年,珩清便是從這扇門裡走出來的。
每一個九階真君必定是淌著血與淚,經歷了莫大的痛苦之後才達到這個高度。
珩清如此,徐沉雲或許亦然。
既然她想要勝過在世人眼中難以望其項背的天才。
那麼,她也要付出相應的努力才行,即使這種努力帶給她的更多是痛苦。
唐姣閉了閉眼睛,再睜開之際,眼底已經徹底清明。
“我不會退縮。”她說,“珩真君,我要踏入這扇門。”
話音落下,她頭一次看到珩清露出稍微有些真誠的淺笑。
這種微笑到底是“你居然不跑啊”的嘲弄居多,還是對她的滿意居多,唐姣沒有分辨清楚,因為珩清已經抬起了手,開啟了那扇門,有著“棺”之稱的門在她眼前開啟。
直到這時候,她才勐然預見。
近乎痛苦的三年,從此刻起,向她展露了一絲端倪。
第48章
◎屠夫和青梅。◎
起先, 是無盡的黑暗。
這種黑暗並不令人恐懼,因為周身像是溺在水中,雖然什麼都看不到, 卻有一種包裹在羊水中的安心感,唐姣試著去感受,也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線光明。
她眯起眼睛,極力地想要適應那線光明,卻被灼傷了雙眼,滾燙的火舌鋪天蓋地, 如同一場來勢洶洶的山火,瞬間便將整個空間都燒成紅色。唐姣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火焰燒焦, 皮開肉綻, 其實並不疼,因為神經已經徹底枯死, 不過她的腦袋被固定在了原地,眼皮像是被強行撐開一般,能做的就只是看著自己走向滅亡。
皮肉皸裂, 血色的肉暴露在空氣中,皺巴巴如同剛從羊水裡取出來的嬰兒。
唐姣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急促似擂鼓, 震得她鼻腔淅淅瀝瀝流出血液, 腦中的每一寸神經都在清晰地破裂, 耳蝸發出垂死般的嗡鳴,輕輕巧巧的,撲的一聲,徹底失去了聽覺,但那些惱人的聲音不是出自別處,正是出自她的軀殼之內。
火焰將血肉蠶食殆盡,森白的骨架逐漸充斥了視野。
在唐姣被這種絕望的感覺吞噬的最後一刻,雞鳴聲破開了憧憧黑夜。
她睜開眼睛,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這具身體的主人是個屠夫,以殺豬賣肉為生,平日裡生活得倒也很充裕。
唯一的缺點就是每件衣服上都沾了肉腥味,他自己也感到厭煩,可惜每天擺攤收攤太過忙碌,屠宰一事又太消耗體力,每次回家了都只是搓一搓衣服了事,他那雙長滿了繭子的手在握刀的時候有多靈巧,在搓洗的時候就有多笨拙,無論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到後來,他也懷疑起來,那種味道到底是沾在衣服上還是沾在他身上的。
或者說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靈魂中,洗不乾淨如此罪孽了嗎?
久而久之,屠夫也已經習慣了浸在血裡的味道,鄰里街坊彼此之間都熟悉,見到他的時候還會調侃一句,說他“渾身一股子殺生的氣息,一看就不好惹”,不過,今日卻很不一樣,屠夫在出門之前認真地嗅了嗅身上有沒有味道,從箱底摸出來新衣服穿上。
隔壁賣早點的青年看到他出門,下意識招唿了一句,今天涼爽,適合擺攤啊?
屠夫擺了擺手,說,今天不擺攤,怕肉腥味弄髒了衣服。
青年這才注意到他的不同,上下打量一陣,笑道:是有什麼喜事嗎?
屠夫難得露出了窘迫的神情,說:也不是什麼喜事,就是之前跟你說過的......
青年恍然:哦!
總歸時間還早,屠夫就跟著青年慢騰騰晃到集市,幫他一起擺攤,熱騰騰的包子出了爐,青年塞給他一個,自己拿了一個,包子燙口,兩個人一邊唿唿地吹著一邊吃著。
青年問:是你的青梅吧?
兩個人的手都不怎麼怕燙。
屠夫把包子咬了個口,看熱氣在破曉的光芒中升騰。
他說,我都說了她來找我,她家裡肯定是不允許的,結果她非要來,唉!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的,可青年還是看出來他臉上掩不住的喜色。
小孩子之間是不講求什麼等階次序的,家裡貧窮的不會因為你家裡富裕就高看你一眼,家裡富裕的不會因為你家裡貧窮就不跟你玩,屠夫就有這麼一個青梅,大家閨秀,是鎮上有名的家族,小時候和屠夫常常一起玩耍,久而久之,兩個人都對彼此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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