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頁
晁枉景的臉色微變,他忍了忍,儘量保持著神色如常,說:“唐師妹畢竟是合歡宗的弟子,在丹藥方面的造詣不如我藥王谷,有我在其中協助,你也能夠更順利一些。”
遠處,風底尋廊感覺到有人靠近,已經開始移動了。
唐姣心下一沉,來不及再跟晁枉景糾纏,打著速戰速決的想法,朝晁枉景搖搖頭,匆匆說了個“不必了”,也沒瞧見他驟變的神色,足尖一點,已然躍至風底尋廊上空。
手腕下沉,四枚紅色的符籙向下飛射。
卻不是朝著那朵白色的花而去的。
唐姣是故意扔偏的。
她不是劍修,也不是符修,手法沒有那般精準致命,無法保證斬斷花朵。
目前,風底尋廊還沒有對她展現出攻擊性,如果令花朵受傷,她接下來可不能保證全身而退,所以——唐姣的目標並不是花朵,而是隱藏在屏障般堅實的土壤下的根莖。
四枚符籙飛至東南西北四角,將風底尋廊的根莖嚴嚴實實包圍起來。
唐姣豎起兩指,靜心默唸,隨著“破”字落下,真氣掀動衣袂翻飛,如同穿針引線,在瞬息間跨越四枚符籙,名為驚破符的暴烈符籙在短暫的緩衝時間後造成巨大沖擊,位於中心的花朵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地表就在衝擊下被徹底掀翻,露出了密佈的根莖。
之後得好好感謝嬋香子師姐才行。
唐姣想著,抬手祭出春山白鶴鼎。鼎蓋一掀,隨著白鶴清鳴,爐鼎周遭的花紋觸碰到風底尋廊的根莖,就像是意識到這是“藥材”似的,爐鼎如同無底洞一般,瞬間就吞噬了大半。暴露在空氣中,變得遲鈍的風底尋廊,此時終於反應過來了,驚駭之下,也來不及去救那被吞噬的部分,花瓣可憐地打著顫,拖著短短的根莖,飛也似的逃走了。
望著逃竄的風底尋廊,唐姣也沒有去追,因為這些根莖已經夠她用的了。
她指尖輕掃,鼎蓋重新合攏,春山與白鶴盡數歸位,悄無聲息地淡去了花紋。
攜著爐鼎輕飄飄落了地,唐姣這時候才能分出心思去關注晁枉景。
晁枉景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也看不清神情。
唐姣還以為是方才自己太敷衍了,便走近說道:“師兄,我不是不信任你......”
——只是在我的預想中,我一個人就夠了,沒必要勞煩你。
她後半截話還沒能說出口,就被晁枉景突然伸出手握住了肩膀。
唐姣的肩膀瘦窄,薄薄的一層,因為她是丹修,不比身為劍修的柳海棠有力氣,身形清瘦,晁枉景這一抓,就抓得很輕易,他的力道挾著幾近暴烈的情緒,唐姣一瞬間感覺到了疼痛,烈火丹產生的高溫正呲呲地燒灼著晁枉景的血肉,然而他卻沒有鬆開手。
她輕嘶了一聲,抬眼看向晁枉景:“晁師兄?”
這不喊還不要緊,一喊,唐姣就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道將她往後推搡。
唐姣瞳孔微縮,被推著背嵴抵到春山白鶴鼎上,她甚至能夠隔著衣物感覺到爐鼎的冰冷觸感,直到此時此刻,被逼至毫無退路,她才看清楚晁枉景藏在陰影下的神色。
那是無法形容的一種神色。
焦躁嗎?憤怒嗎?嫉妒嗎?不屑嗎?自滿嗎?
唐姣一時難以辨清到底是哪一種更多。
“明明只是合歡宗的弟子而已,為什麼會有天品法寶?”
她聽到晁枉景這樣說。
緊接著,是不給她留任何喘息機會的問句。
“明明只是三階丹修,憑什麼比我更熟悉丹藥?”
“你早就知道烈火丹能這樣使用,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不過是個合歡宗弟子而已。”
晁枉景像是在強調什麼似的,如此重複道。
他從喉間逼出一聲冷笑,說道:“唐姣,你一開始不就是想找我雙修嗎?”
唐姣被這句話震得駭然不已。誠然,她確實是有過這種想法,但是晁枉景說出這句話的語氣是不屑的,她的臉開始發燙,那與其說是被揭穿的羞慚,不如說是一種憤怒。
“雙修只是合歡宗的一種修煉方式,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從別人的身上斂去修為,這是能登上臺面的修煉方式嗎?”
晁枉景說著,一把拽下面紗,唐姣從他眼中看到映出的自己,被困於逼仄之間,落於下位,如同步入陷阱的獵物,似乎只要他想,在這無人的地域做出任何事情都可以。
他端詳著唐姣的面容。
“不過,我倒也不是不能分給你修為。”
施捨一般的語氣,他說道:“我可以跟你雙修。”
唐姣終於明白了那種不適感來源何處。
這個人,把自己當成了他的所有物。
“雙修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唐姣的聲音愈發冰冷,她手指微動,神色卻不顯,一雙杏眼毫無畏懼地盯著眼前撕破偽裝的男人,一字一頓說道,“我也有選擇的權利。”
“身為合歡宗弟子,不就是應該和高階修士雙修嗎?”
晁枉景湊近唐姣,手指觸到她的臉頰。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露出不屑的神情,低語道:
“況且,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此時此刻,唐姣的手也終於碰到了鼎腿。
已經聽不進他廢話,五指陡然收緊,重達千斤的春山白鶴鼎在主人手中輕得像一根羽毛,隨著纖細的手腕擰轉——騰挪——緊接著,在晁枉景驚駭的目光中狠狠砸向他!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