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2頁
掌事,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得不這麼做。
唐姣默默想著,身後,血色的屏障再次閉攏,外面的動靜漸漸地聽不見了。
一時間, 耳畔只剩下汩汩的詭異聲響,像是什麼黏稠的、擾人的液體在流淌。
這裡與唐姣記憶中的紫照洞府完全不同。
她記憶中的洞府,儘管非常寂靜, 卻讓人心中安定。
然而, 如今目光所及,只剩下瘡痍。
眼前的血光構成蛛網般的形狀, 藕斷絲連地懸掛在半空中,懨懨的,毫無生氣, 但是唐姣很清楚它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無害,因為蕭琅別在她髮間的羽毛已經開始起了作用,伴隨著陣陣鳳鳴,金色的焰火一層層將她的身體包裹起來, 以免她受到侵蝕。
此時此刻, 徐沉雲在哪裡?
紫照洞府偌大, 但他並沒有刻意隱藏身形。
無數的血色絲線如吐息之際的血管一樣蠕動著,盤桓著,逐漸交織在一起,唐姣順著這些絲線一步步走去,隨著她的深入,絲線已經多到了恐怖的地步,讓人不禁懷疑那些絲線是不是活物,已經爬上了唐姣的瞳孔,讓她只能從縫隙間勉強看清眼前的道路。
身邊的桃林已經徹底枯萎,很難辨認出來,不過透過它的形狀與殘餘的顏色,還能隱約看出來它也曾如春日般熱烈綻放過,每逢星幕高懸之際,也可從枝影間窺見一二。
在視線的盡頭,逐漸出現了另一種血色。
血液濺落在地面上,比盛放的桃花更豔麗,唐姣強忍住內心的恐懼,踏著一地的血跡往前追去,隨即,映入眼簾的是已經被血染成紅色的銀白毛髮,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丘,而如今山丘坍塌,鹿角彎折,翅膀斷裂,頭顱枕在一片血泊中,不見任何起伏。
“白澤......白澤!”
唐姣唿喚它的名字,卻遲遲得不到回應。
她蹲下來,伸向它的頸子。
向來順滑如綢緞的毛髮被血水黏在一起,頗為扎手。
所幸她還能摸到一絲微弱的跳動,儘管非常微弱,卻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沿著傷口往下撫動,唐姣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此前因為有白澤的身軀遮擋,所以她並沒有看見,這時候才發現它的身體被什麼東西貫穿,狠狠釘在了地上,傷口因為掙扎而破裂,潺潺地往外淌血,血泊因此而形成。
並不是那柄白色的劍——而是一根桃樹枝。
即使只是折下樹枝當作兵器,也足以造成這樣嚴重的傷勢。
唐姣用神識小心翼翼地觸碰白澤,果然感覺到了瘋狂的扭曲,趕緊切斷了連結。
主人心關失守,靈獸受到牽連,影響是極其劇烈的,幾乎是瞬間就進入了發狂的狀態,徐沉雲那時候大約還剩下殘餘的理智,於是將它釘在此處,卻沒有取走它的性命。
唐姣沒有貿然拔下那根樹枝。
如果不解決徐沉雲那邊的難題,白澤是無法恢復正常的。
她治療了一下白澤的傷勢,至少把血止住了,隨即繼續沿著血跡往前走去。
血跡變得斷斷續續。
腳印也變得錯亂,交疊在一起,漸漸辨不清方向。
真正看到徐沉雲的時候,即使早有準備,唐姣還是覺得心裡一緊。
在無數跳動的血線盡頭,向來高潔的、不可攀附的劍修,衣裳凌亂,倚靠在一棵樹下,臉上、身上,全都沾滿了血液,不知有多少是他的,又有多少是白澤的,他神情略帶茫然,滿頭髮絲垂在肩頸,手中緊緊攥著那柄劍,將劍朝向自己,尖端抵在胸口上。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虯枝,看得出他是用了十足的力氣,不曾猶豫。
但也僅僅止步於此了。
無論他多麼用力,都無法將劍尖再刺入一寸。
那柄劍彷彿凝結在了半空中,紋絲不動,彷彿在嘲笑他的反抗。
唐姣想......原來如此,果然如此。
正是因為被自己束縛,所以洞府的主人才沒有在第一時間驅趕入侵者,也沒有在第一時間對鎮壓自己的那三位刑獄司進行反擊,或許,連他本人都已經接受了這個結局。
唐姣取出懷裡的玉牌,發現玉牌上的神識又回來了。
很虛弱地、無聲地蜷縮在刻字的縫隙間,如果不仔細感受,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徐沉雲的地盤,她無處遁形,索性直接從正面走了過去。
籠罩在周身的鳳凰火驚起警告的光芒,噼啪作響,燒斷觸碰到它的血光,濺出星星點點的火花,唐姣踩著掉落一地的灰燼,走到徐沉雲的面前,輕聲喚道:“大師兄。”
徐沉雲如今的樣子,與其說是“入魔”,不如說是處於一個混沌的狀態。
並不清醒,但也沒有完全沉淪,對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就算是蹲在他的面前,他都沒有將注意力分在她身上。
於是唐姣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牌上的那縷神識,貼近徐沉雲的額角。
當神識迫不及待地回到本體之後,徐沉雲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似的,看向她,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她身上,瞳孔卻無法聚焦,認不出是誰,只是很茫然空洞地盯著她的舉動。
唐姣觸碰到徐沉雲的手指,一根根將其扳開。
徐沉雲的身上正不斷地湧出血絲,瀑布似的流淌,源源不斷。即使有火焰保護,離得這樣近,唐姣還是受到了影響,血絲從徐沉雲的掌心纏繞至她的指尖,沿著指縫向上攀援,很快就蔓延到了臂彎、脖頸、鎖骨,遠遠地看去,就像一個巨大的繭將她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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