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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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殿內的氣氛讓她感到壓抑,幸好徐沉雲就站在她視線的盡頭,她只需要看著他就可以了,就像身在合歡宗,向大師兄陳述當時的一切,不需要顧慮太多,暫時忽略其他人,那種緊張的感覺就會有所消退——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心緒已經平靜了下來。
“藥王谷的陳述基本屬實。”她說,“只是有許多細節被草率地一筆帶過了。”
以此為開場白,唐姣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相信諸位真君也注意到了,不過沒有提出而已。我如今的修為是四階,進入地域時的修為是三階,而藥王谷的那位弟子則是四階修士,我想知道,在此之前諸位真君可曾遇到過丹修孤身越階重創丹修的事情?”
她聽到簾帳那端開始傳來竊竊私語聲。
因為屏障的保護,所以她聽不清楚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這番話是當初在主殿的時候,符修長老說過的。
想要贏得他們的注意,就必須用他們能夠感同身受的話語打動他們。
唐姣是低階修士,自然無法輕易將自己代入到高階修士的立場,所以她耍了個小聰明,直接借用了符修長老的話,以此引起在座真君的共鳴。她雖然不知道高階修士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但是她知道高階修士的共性,就是比起他人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而他們的經驗告訴他們,這種事情基本是不可能發生的。
“我想,恐怕很難遇上這種事情吧。”唐姣頓了頓,又說道,“這位師兄,你的師弟親口說過他的傷是由同路人所造成的,那麼他有沒有說他的傷是如何造成的呢?”
“這......並未。”師兄怔愣片刻,“但他傷勢太重,根本來不及說清楚。”
唐姣說:“是嗎?可是他甚至都說清楚了他來不及防備。”
她看到晁枉景的師兄雖然有所動搖,卻還是十分堅定地說道:“然而他或許只是不願意回憶當時的場景,無論如何,他被你所傷的結果已成為了事實,是無法辯駁的。”
唐姣點頭,“沒錯,我也承認這一點。”
師兄說:“既然如此......”
唐姣打斷了他的話,“然而我不會認下不屬於我的罪名。”
她說完,不再看那位師兄,視線越過神情晦暗不明的長老,看向燕宿。
“燕修士,你方才說你與我師兄同路,而他‘最先察覺到了不對勁’,你知道他是察覺到哪裡不對勁的嗎?”小姑娘溫柔的聲音傳入耳蝸,離得較遠的燕宿沉默了一陣。
然後,他乾巴巴地說道:“他感受到了天品法寶的氣息,我隨後也感受到了。”
他還是省去了關於晁枉景人品這一點的討論,真假參半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晁枉景惹出的禍,最後竟然把他也扯進了這趟渾水。燕宿只能自認倒黴。
“天品法寶”這四個字頓時引起了幾位刑獄司的注意。
謝南錦饒有興趣地用指腹叩擊臂彎,朝唐姣笑了笑,“如果是天品法寶的話,越階重創修士也不是不可能。不過,你應該沒必要主動交代出自己的罪行。那是你的嗎?”
“當時他們感受到的,確實是我的法寶。”
“不過,諸位真君請看,這便是他們口中所言的天品法寶。”
唐姣合攏手掌,催動真氣,再啟掌之際,一枚小小的爐鼎懸浮在她掌心中。
謝南錦的手一抬,春山白鶴鼎便被他的真氣牽引了過去。
他端詳著爐鼎,說道:“這鼎長得還蠻可愛的,看起來不像是能傷人的樣子。”
緊接著,謝南錦用指節敲擊了一下爐鼎,讓唐姣瞬間有種神魂被剝離的錯覺,倒並不疼痛,只是莫大的恐懼湧上心頭,彷彿自己所念所想,在他的神識之下,無處遁形。
春山白鶴鼎轟然落地,展現出原本應有的樣子。
“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上一次看到它的時候還是百年之前呢。”謝南錦環顧了一圈,盛大的真氣捲動他的衣袖,將他的髮尾吹得飛揚,那雙含笑的澄澈眼眸逐漸凝結成了金色,他說,“關於法寶的效用,我不可多說,否則就觸犯這個小姑娘的隱私了。不過,我能夠說的是,至少在六天前,微塵地域之中,它還不具備重創晁枉景的能力。”
說完,謝南錦直起身子,手掌平平推出,爐鼎重新變小飛向了唐姣。
至少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都是她預想中的。
唐姣將春山白鶴鼎重新攏在手中。
謝南錦的神識掠過之後,她那顆顫動的心終於安靜了下來。
“百年前,我大致也聽說過那件事,正巧也是合歡宗與藥王谷之間的糾紛。”徐沉雲開口接道,“在座有許多真君那個時候未能接觸此事,各位認為有解釋的必要嗎?”
簾帳那端的人影晃動,騷動持續了片刻。
然後,一個柔和的女聲傳來:“律令規定,對事不對人,過往之事已成雲煙,不可以往事來評判今人。此鼎的來歷不必多言,不過,在座的真君都已知曉有此事存在。”
這就已經足夠了。
唐姣和徐沉雲對視一眼,看到他微微頷首。
她主動將事情托出,如此一來,藥王谷那邊也沒有機會再舊事重提。
“那麼,我們來重新整理一下思路。”蕭琅適時地說道,“晁枉景受到不明原因影響,導致身受重傷,他回到藥王谷之後沒能說出傷他的到底是什麼,而身為丹修的唐姣並沒有孤身越階重創晁枉景的能力。當時同在地域的燕宿和風薄引感受到了天品法寶的氣息,如果唐姣用天品法寶重創晁枉景,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方才謝真君也已經親自查驗過,確認此爐鼎在地域內的時候並不具備重創晁枉景的能力,所以他的傷不是法寶所造成的——關於這一點,藥王谷和合歡宗有什麼需要補充或者反駁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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