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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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栩用手機下載了WX和註冊帳號,他下意識地點開朋友圈,空白一片,一個好友都沒有。
以前也沒有幾個,他性格陰鬱,上了大學後一心學習,和舍友沒有過多的交流,一個人獨來獨往了四年。
畢業後,他又一心撲在了工作上,WX上都是客戶,合作伙伴,每逢深夜他總是習慣開啟朋友圈去看別人的生活,當然也會刷到沈澤予豐富多彩的朋友圈。
他已經不太記得沈澤予發的內容,但某天文案裡有一句話讓他羨慕——
世界這麼大,家人讓我多去看看。
當時他也產生了去看看的想法,但只存在了一秒,被迅速壓下。
現在來看沈家那一畝三分地在偌大的世介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不公的對待猶如一把熊熊烈火在心中燃燒,憤怒和不甘無處宣發,站在沈澤予之上已經成為他的執念。
最後的結果亦是如此,他成為了沈氏的副總裁,擁有權利和金錢,但又如何,被親生父母說狼子野心,和親生大哥反目成仇。
他的人生被冠上了沈家之名,被世俗所操控,脫離原來的軌道,撞上冰山,歷經萬劫不復。
牛肉鍋貼上來,戚栩收起手機專心吃早餐。
吃飽喝足後,戚栩把身上的校服脫下來丟了,然後熟練地坐公交車回沈宅。
莊園大門的安保人員認得戚栩,迅速地給他放行。
主人家發生瞭如此大的事,傭人們私下都在討論,堵不住悠悠之口。
搭乘莊園觀光車一路暢通無阻,戚栩在後座饒有興致地看風景。
他從來沒好好看過莊園,每一次回沈宅都像要去戰鬥一樣,無心注意其他事物。
戚栩走進別墅門口,傭人們正在前院澆花清潔。
有人注意到戚栩回來了,敷衍地朝他問好:“戚栩少爺。”
18歲的戚栩聽到這一聲少爺變得誠惶誠恐,讓對方不要叫他少爺。
他那時所謂的謙虛,在傭人面前卻成了對比的依據,真少爺畏畏縮縮,假少爺自信從容。
戚栩無視他們,徑直地走進別墅。
傭人面面相覷,怎麼和前幾天不一樣。
戚栩停下腳步,並未轉頭去看他們:“中午不用敲門叫我吃飯。”
傭人遲遲沒有回應,戚栩繼而轉頭,掃了一眼他們。
輕飄飄的一眼,落在身上彷彿有實感。
傭人結巴著應下:“好的,戚栩少爺。”
戚栩回到房間泡了個熱水澡,穿著睡衣出來把空調調到合適的溫度,關上遮光簾,房間立即變得昏暗。
他躺在床上,調整好睡覺的姿勢,頭往左轉,發現脖子不痛了。
早上跑的那一遭治好了他的歪脖子。
中二少年還是華佗在世。
戚栩扯了扯嘴角,闔上眼睛,睏意來襲。
上一世的熬夜帶到了這一世。
重生回來的第一天,戚栩從早上9點睡到了傍晚7點,睡得格外的沉,中途沒有醒過。
直到樓下傳來吵雜聲,戚栩才迷迷煳煳地睜開眼睛,望著漆黑的房間放空中。
一覺睡醒沒在天堂,他還在18歲的世界。
戚栩還以為上天看在他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的份上,送他一份18歲一日遊的臨終禮物。
真正的重來一世,他得用多少功德來還。
戚栩在樓下歡聲笑語的時候穿著拖鞋踢踏著下樓。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沈澤予坐在沈家夫婦的中間,沈楓凱坐在單人沙發上一臉寵溺地看著沈澤予。
“我給阿淮帶了禮物,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
18歲的沈澤予穿著白色長衫外面套著一件黑色V領背心,青春陽光,舉手投足皆是貴氣,初長成人。
沈楓凱說:“你倆一同長大,他喜歡什麼你最瞭解了,18歲成人生日你給他送了自己設計拼造的汽車模型,他不是放在了房間最顯眼的位置麼。”
沈澤予不知想到什麼,垂眸滿眼落寞:“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沒有人會喜歡我。”
沈澤予在得知自己不是沈家兒子的時候正在海邊衝浪,早上玩得盡興,晚上知道這件事備受打擊,吹了一晚上的風,第二天起了發高燒。
一家人輪流照顧他,高燒中的沈澤予脆弱無助,夢魘嘴裡喊著“爸爸媽媽,哥哥,不要走,我是澤予,你們不要我了嗎”。
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天驕之子,永遠都是意氣風發,哪曾這個樣子過,三人看到沈澤予哭得停不下來心中不忍。
家中的親生兒子等著他們,這邊又是養在身邊18年的兒子。
沈凱楓說這趟高考之旅是他們應允了澤予,也是一家四口久違的旅行,這一個星期好好地陪著澤予,戚栩那邊我讓陳助去接。
就這樣在國外的一個星期沈家人從未在沈澤予面前提過戚栩,宛如換子之事從未發生過。
曾雲聽不得沈澤予說什麼和以前不一樣,摟著他的肩膀頓時紅了眼圈:“你永遠都是媽媽的孩子,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沈卓海故作嚴肅地說:“不要再說離開沈家的話,這樣很傷你媽媽的心,那種地方和你沒有關係。”
沈澤予想到影片裡的戚家村,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窮這麼落後的地方,原來那才是他的家,想到那個滿嘴黃牙,嘴上都是汙言穢語的中年男人他下意識地抖了抖。
“可是我身上流著不是你們的血液,是髒的。”
回到家後,沈澤予越來越有這個地方不屬於他的實感,傭人叫他的時候不再是小少爺,而是澤予少爺。
“他們都說我搶了別人的一切,頂替了他的人生,在這裡鳩佔鵲巢了18年。”
沈楓凱先是安慰了沈澤予幾句,再呵斥家裡的傭人:“以後誰在家裡說這些話被我發現了,去管家那領辭退信”
傭人們哪有膽子討論主人家的事,也只敢說說戚栩這位剛回來沒脾氣的少爺,他們大氣不敢出,低頭應聲。
戚栩站在樓梯口心如止水看完這一切。
上一世他回到沈家後期待著和親生父母相見,在得知父母陪著沈澤予在德國沒回來時,眼底一片冷然,難道沈澤予比他這個親生兒子還重要嗎。
一家四口回到家後,沈澤予看到他立即紅著眼眶拉著行李轉頭執意離開。
所有人都在阻止他,勸說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
那一刻戚栩心中的不滿瞬間爆發。
“他本來就不是這個家的兒子,為什麼你們個個都要留他,讓他回戚家村,和戚國輝生活在一起。”
父母臉上全然是失望,沈楓凱眉目陰沉更是直接怒斥他,從相見的那一刻,他們的關係註定無法縫合。
“請問一下。”戚栩開口打斷了一家四口的美滿。
所有人看向聲音來源,戚栩的出現讓他們驚訝。
沈澤予害怕地往曾雲身邊縮了縮,曾雲輕輕拍著他的手安慰,沈楓凱起身擋在了父母和弟弟面前。
不知道的還以為戚栩是什麼洪水野獸,會傷害沈澤予。
戚栩繼續說:“什麼時候可以吃飯?”
沈家人似乎被驚到了,無言看著戚栩,最後還是傭人說晚餐已經備好了。
沒有血親相認的喜慶,也沒有一家團聚的幸福。
圍繞著他們只有無奈,不適和尷尬,不像一家人,戚栩看著反倒成了借宿的。
穿著睡衣的戚栩晃盪進餐廳,開啟冰箱拿了一瓶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大半瓶,轉身發現一家四口還在看著他。
戚栩抬了抬手,語氣平靜:“你們繼續。”
戚栩的此番舉動在沈家人面前是在抗議,控訴著為什麼把他扔在家裡一個星期,為什麼要陪著那個毫無血緣的關係的沈澤予。
剛成年的少年,為了發洩自己的不滿所做的一切都是那麼幼稚。
沈楓凱皺眉看著戚栩,又轉頭看了一眼父母,戚栩的態度和想象中的不一樣,過於平淡,父母還不知道怎麼面對他,滿眼的愧疚感,明顯被戚栩的小把戲給拿捏了。
“戚栩。”沈楓凱作為沈家長子,需要出來主持大局,“初見長輩怎麼不和他們打招唿。”
戚栩歪了一下腦袋,輸入指令般一一打招唿:“爸爸,媽媽,大哥。”
他慢慢看向沈澤予,朝他笑了笑:“弟弟。”
沈澤予看到戚栩的那一刻,心裡不是滋味,就算沒有親子鑑定,戚栩的長相一看就是沈家人,眉眼很像媽媽,常被爸爸說很美的琥珀色的眼眸。
這個人才是真正的沈家少爺,他是冒牌的,他即將會失去擁有的一切回到那個落後偏僻的小山村。
沈澤予忽然站起身,對著戚栩大喊:“你放心,我不會搶你的東西,你也別向爸爸媽媽發脾氣,我現在就離開這裡。”
還是發生了和上一世一樣的場景,沈家夫婦甚至都沒和戚栩說上一句話,連忙攔著沈澤予。
“這麼晚了你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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