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若是我不管她，還有誰管她？總不能等她都不能動彈了，我再派人去問候一聲吧？”

  麥芽贊成小姑姑的觀點，子欲養而親不在，也是人生可悲。

  麥芹將崔老太和麥芸安置在一個偏院裡。

  兩人進去的時候，崔老太正在和麥芸說衣服的事情，“這緞子摸著是滑不留手的，但衣裳可不好做，我們可別折騰壞了。”

  麥芸點了點頭，“我以前聽城裡裁縫說綢緞滑，但沒親手摸過，還真不知道居然這麼滑。怎麼弄都不規整，只怕也不容易縫得平整，還不知道會不會跟棉布衣裳一般縮水，聽說要打漿弄硬挺了再縫。”

  崔老太又摸了摸那絲滑的綢緞，然後戀戀不捨的放在小几上，“算了，我都一把年紀了，也不折騰這些好料子了，我們在這裡已經讓芹兒難做了，若是再折騰這些東西，只怕姑爺會生意見。”

  麥芸點了點頭，“是啊，這些可是好東西，在陽縣別說用了，我就是瞧都沒瞧得見幾次。

  看到麥芹帶著麥芽來了，麥芸趕忙過來將兩人迎了進去。

  在堂屋坐定，麥芸拿起桌上的茶壺一邊斟茶一邊道：“去年一別，也是許久不見了。”

  麥芽點了點頭，西北戰事就是大半年，之後到京城也沒有回陽縣，確實是許久了。

  麥芸看了看麥芽，有些心疼的道：“黑了這麼多，可不是跟你小姑姑一樣，吃了多少苦。”

  麥芽心中一暖，順從的接過茶杯也客套了幾句。

  “麥芽啊，今天你來了正好，你奶有事和你說。”稍稍遲疑，麥芸還是開口了。

  比起第一次見面時候那木訥沒有感情的樣子，這位大姑姑的狀況倒是一次比一次好。

  麥芹怕崔老太說起麥金山的事情，有些不悅阻止的道：“有什麼短缺的，和我說一聲就成了，何必為難麥芽。”

  崔老太眼神閃了閃，兩行淚就這麼嘩嘩的往下掉，到底是一把年紀了，哭兩下眼睛都變得渾濁了。

  麥芽還是習慣那個張嘴就是哭爹罵娘、譴責子孫不孝的崔老太，雖然都是哭，但感情上就不一樣，這樣的崔老太更不好拒絕。

  “麥芽，求求你了，你去救救你大伯吧，他這一輩子哪裡吃過這樣的苦啊。”

  聞言麥芽臉上的笑僵住了，麥芹惱怒的道：“好好的，人家麥芽來看你，你又提那個畜生做什麼？！”

  “他是你哥啊。”

  “都這樣了，你還想著為了那個畜生，為難麥芽嗎？！”麥芹面容微微緊繃了一下，很是不悅的打斷了崔老太的話。

  前日剛到京城的時候，崔老太也想過去見麥金山，被麥芹給堵了回去，現在又想在麥芽面前提起，麥芹很是生氣。

  那東西不僅是白眼狼、賣國賊，甚至還想要她夫君的性命，這樣的人，她怎麼可能去救。

  “我……”崔老太欲說還休，但一臉很想說的樣子。

  麥芽道：“若是麥金山的事情，你就不用說了。”

  崔老太一臉手足無措的樣子，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道：“奶奶求你了。”

  崔老太哭得有些淒厲了，“他終究是你大伯，你現在都是王妃了，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還有什麼事情放不下？就不能放你大伯一條生路嗎？”

  “崔奶奶。”麥芽看著她道：“若你問我有什麼放不下，那我就有話直說了。”

  崔老太感覺很不好，但是女兒不願意，她被定在這院子裡，不求麥芽，難道真等著自己疼了大半輩子的兒子去死嗎？

  “崔奶奶，你這話說得沒錯，但是我做王妃不是佔了他麥金山的光，我不欠他的，也沒義務幫他，你兩次將我發賣，又將為了幾兩銀子將我爹孃弟妹發賣，可有想過我爹到底也是你的親兒子，我們也都是你的孫輩？”

  若是以前，崔老太一點會跳起來大叫：你們不沒事嗎？！

  但是現在，她也說不出口。

  “什麼做了王妃就放下？過去這些年裡，我爹我娘委屈求全、顧全大局的還少嗎？最後是什麼樣的下場？”

  “其實為自己也為我爹，我一直很想問你一句，將我發賣的時候，麥家就真缺那五兩銀子過不下去了嗎？我爹摔傷的時候，麥家就真缺那幾兩銀子治病嗎？為什麼對我爹他們，你就是幾兩銀子都捨不得掏出來，對麥金山那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卻是如此執著的想要他好呢？”

  為什麼？

  為了享福嗎？

  就算是沒來京城，她在縣城的宅子裡住著也不需要吃苦。

  若說想要這個兒子來孝順自己，還真的不如其他三個兒子更加值得信賴。

  但是疼了這麼多年早就成了習慣。

  來京城之前，麥貴祥也說了，麥芽現在是王妃，救下麥金山那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一句話的事情有多難？

  崔老太知道難的不是這句話，難的是麥芽願意開口。

  “千錯萬錯都是老婆子的錯，你要是真想找人出氣，你就找老婆子我吧，你大伯還年輕，讀了那麼多年的書，又有功名在身，還有大把的前程，你就放他一條生路吧。”崔老太越說越是哀憐，恨不得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兒子的一條命。

  麥芹真的忍不了了，怒道：“麥金山是你兒子，二哥、三哥、四哥就不是你兒子了嗎？你這是想要讓你所有的兒子都去死嗎？”

  崔老太的眼睛裡露出懷疑來，“怎麼會？麥芽現在不是王妃嗎？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嗎？”

  “一句話的事情？你聽誰說的是一句話的事情？”麥芹覺得自己老孃這腦子就是認定了一件事情，從頭到尾不管撞多少次的頭，還是這麼的認定，“麥金山他犯的是什麼事情娘你知道嗎？他可是叛國啊，什麼功名，什麼前途，那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株連九族娘不會不知道有多嚴重吧？你以為麥芽真的見死不救什麼都沒做嗎？若非麥芽進宮求情，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到京城嗎？！”

  麥芹說起狠話來，那是直接乾脆，就怕別人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