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二哥、三哥、四哥，就是我說不得也要被牽連，當初你為了那個白眼狼，對三位哥哥怎麼樣，你心底不會不清楚吧？現在難道非要把所有人的性命都搭進去，才覺得成全了那個白眼狼不成？！”

  崔老太被這些話震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說這麼嚴重的後果，“貴祥，貴祥明明就不是這麼說的啊。”

  麥芸將麥貴祥對崔老太說的話說了一遍，總而言之就是：麥芽做了王妃，權力很大，一句話就能留下麥金山的性命，不過是鐵石心腸不肯罷了。

  “麥貴祥說了，若是孃親求你，你不肯，就讓她去大理寺門口跪著，告你不孝。”麥芸將麥貴祥的計劃全盤說了出來，她也覺得不妥，但是她說話沒有人聽。

  麥芹都要氣暈了，沒想到她一番好心怕崔老太到時候接受不了喪子之痛，提前接到京城來安養，卻著了麥貴祥那小子的道。

  麥芽倒是麥芽麥芹那麼氣，她與崔老太本就沒有多深的感情，只是董氏的擔憂成了現實，不得不說自己太過寬容了。

  不給點厲害的，還真當自己是以前那個揉捏了不記仇的麥芽嗎？

  “崔奶奶，你一心想要救你的兒子，你可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若是以前，崔老太會斬釘截鐵的拍著胸脯說她兒子什麼都好。

  但是她兒子真的好嗎？

  “對母親、對兄弟，對髮妻，對侄女，對親女如何你不知道嗎？他真的值得你這樣為他求情嗎？”麥芽繼續問道。

  不值得。

  心裡明明知道是什麼樣的結果，但就是忍不住，“我也知道不值得對他那麼好，但他到底是我兒子啊，麥芽，奶奶求求你了，你大伯現在肯定知道錯了，你就放他一條生路吧。”

  麥芹倒是有幾分慶幸自己把她拘在這院子裡了，真要是放出去了，萬一在大理寺面前跪了下去，齊王府的名聲就算不會因此而倒下，也足夠御史們彈劾了。

  執念這東西還真的是可怕，就好像她其實也知道自己不該來，但是僥倖的想，她是自己的奶奶，若是能變，以後大家可以皆大歡喜的。

  “他在北國想要害死小姑父的時候我就在場，不過是想要邀功，就想置自己的妹夫與死地，這樣的人，我是不可能去救的。”麥芽的聲音冰冷的就更冬水一般寒涼。

  說完，麥芽轉身離開了。

  雖然心底還是有那麼點不忍，但也只有那麼一點點了， 若是沒說出來，崔老太還有那麼點作妖的機會，說出來，在麥金山被處斬前，那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到底在弋陽府真刀真槍的見過血了，少女的仁慈與現實之間的冷酷，已經能劃分開了。

  就是因為太瞭解崔老太的為人，所以才保持著一定距離，就是麥大壯都沒有沒有盲目地接她進京，盡所謂的孝道。

  涼薄又如何，絕情又怎樣？就連董氏都清楚的道理，她難道還腦子一熱去把自己填進去嗎？

  不是所有的親人都值得幫的，至少麥金山是不值得的。

  崔老太太整個人都呆呆怔怔的，感覺自己的親生兒子真的要死了一般，只顧著流眼淚，哆嗦著嘴說不出話來。

  因為她知道，麥金山就算現在沒死，也必定會死！

  崔老太一時感到心空落落的，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但她已經錯了這麼多了，就不能再寬容一回嗎？

  淚眼渾濁，她看到自己最疼愛的女兒也轉身離開，一臉失望的表情。

  變了，世道是真的變了。

  麥芽現在是高高在上的齊王妃，再也不是他們可以隨意買賣的麥家女兒了。

  “麥芸，你說娘錯了嗎？”

  麥芸沉默了很久，心裡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麼，看了門外靜靜的院子，終於輕聲的道：“錯了。”

  崔老太感覺自己是真的老了，這一刻竟然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一般，昏睡了過去。

  王府發生的事情很快就被齊王知道了。

  麥金山的秋後處斬進行一點波瀾都沒有。

  麥金山是真的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會死。

  當初讀書的時候，他想有點功名就好，然後他有了功名。

  有了功名之後他想做官就好，然後他做官了。

  雖然中間有點兒曲折，但是想要的事情都做到了。

  明明都經歷了，明明願望都達成了，他卻很不甘心。

  若是沒有那個人一步步的精心誘導，他會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會的吧。

  還是會的。

  他還是想要做舉人，他還是想要做官，還是想要飛黃騰達。

  沒有人來救他。

  除了麥大壯也沒有人來看他。

  但他並不想要見麥大壯，這個一直被自己壓了多少年的弟弟，就因為生了一個好女兒便雞犬升天了。

  以前家裡他和長子穿得最為體面，現在看著麥大壯一身富貴人家的打扮，就是他以前從來沒有穿過這麼好的料子。

  現在自己一身囚服還破破爛爛，兩人就像顛倒了一般，麥金山心裡不甘啊。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麥金山不是沒有期望過麥芽來救自己。

  雖然在樊城他有想過置對方與死地，但是她不但沒有死，還做了齊王妃。

  那個人也說了，若是齊王妃願意為他求情，就算不能官復原職，至少性命能夠保下來。

  但是麥芽沒有為他求情，甚至恨不得他早點死。

  麥大壯沒有多說，而是將自己準備好的酒菜擺好。

  牢裡能有什麼吃食？看著那些酒肉蛋魚麥金山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卻還是強撐著面子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送我的一程嗎？我告訴你我不需要！”

  “你真的不需要？”麥大壯似乎沒有準備與他解釋的意願，只是抬起頭，平靜的看著他問道。

  麥金山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悲涼，那個曾經是麥家驕傲的自己現在已經是誰都瞧不起的階下囚，就連那個最窩囊的老二都不再把自己放在眼裡了。

  “是啊，我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你憑什麼瞧得起我？你現在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