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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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過了午時。天空陰沉,飄著細微雨絲。
今天吃早飯時,尉遲蘭廷的胃口明顯不好。桑洱有點放心不下,決定過去陪他,快步往他的房間走去。
穿過花園的小橋時,桑洱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姐!”
很陌生的稱唿。
桑洱頓了頓,回頭。
朝她跑來的是一個相貌很標誌的少年,粗略一看,有點像長大版的馮茗。
結合原主的記憶,桑洱一下子就認出了,對方正是原主的第一個弟弟,馮慈。
桑洱:“臥槽,他撞邪了嗎?”
系統:“怎麼說?”
桑洱:“那他怎麼可能叫我姐姐,這個詞不是燙嘴嗎,以前他可從來不這樣叫。”
系統:“……我覺得他應該沒有撞邪。”
馮慈跑到了她面前,慢慢止住了步伐。
剛才,他從很遠的地方就認出桑洱的背影了。
這真的是很奇怪的事。明明和馮菀在一起生活的時間更長。可在一群人裡,馮慈總能更快找到馮桑。
尤其是她的背影。
在鳳陵,馮慈有一眾交好的朋友。他們不一定是仙門修士,有的只是普通人家的少爺。
眾人年紀相仿,經常相約在馮家後院的沙地上玩蹴鞠。
天氣熱的時候,少年們汗如雨下,常弄得衣衫溼透,像是被大雨淋過。
每一次,馮桑都會來捧場,眼睛亮亮地看他們奔跑、玩耍,還會給他送西瓜和冰品。她傻了吧唧的,不知道這些事可以吩咐別人做,老早就等在了大太陽下。
等馮慈踢完一場,走下來時,冰品早就化成了一灘水,也不冷了。只有馮桑還當成個寶,捧在手上,弄髒了衣服也不曉得擦。
那時的馮慈,也才十二三歲。同伴們都知道他有一個好看又溫柔的姐姐叫馮菀,最近又認回了一個新姐姐,見狀,都好奇地湊上了來,起鬨打趣。馮慈正是愛面子的年紀。這個陌生又傻氣的姐姐老跟著自己,他感到很彆扭,當時,就梗著脖子,否認道:“她才不是我姐姐,她是我姐姐的侍女。”
馮桑大概是聽懂了。從那天起,每一次他們踢蹴鞠,她都只蹲在老地方偷偷看他。一旦和人對上視線,她就會像做賊一樣,放下手裡的東西就跑掉。
彷彿怕多留一會兒,就會給他丟人。
馮慈當時不覺得自己錯了。長大一些後,回憶起小時候,才覺得,自己有點過分。
只是,時間過去了太久。那些道歉的話,已經爛在了肚子裡,說不出口了。
她倉皇跑掉的背影,與那無數個炙熱的午後合在一起,一直深深地印刻在馮慈的記憶裡。
以至於分別了那麼久,還是能一下子認出來。
馮慈勻了勻急喘的氣息,拎著衣領,扇了幾下風,走近了她:“姐,我剛剛在前廳沒看到你,去了你房間,也沒找到人……”
他一邊說,一邊在觀察她的表情。
在從前,他主動叫一聲姐姐,馮桑能開心很久很久。
可現在,她的神色,卻平靜得近乎於漠然,彷彿在等他趕快把話說完,然後就各回各家。
桑洱瞟了他的衣領一眼。看來,馮慈應該是剛進家門就來找她了,還沒換下趕路的衣服。看著衣領皺巴巴的,有半乾的雨水痕跡,下襬處,還凝了星星點點的黑漬,應當是馬蹄踏地所飛濺出來的泥。
這麼著急找她做什麼?
馮慈用手背擦了擦汗,從袖中裡取出了一個錦盒,有點討好地開啟了蓋子,露出了裡面的東西,給她看:“喏,我買給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桑洱定睛一看。
錦盒裡放著一枚暖玉。橢圓形,丁香花的花紋。
她的腦海裡,倏地閃過了一件久遠的往事。
原主小時候被善良的農婦收養過。農婦死後,她被賣進了勾欄,身上只帶著農婦留給她的一塊小巧的橢圓形玉佩。
不是暖玉,玉質也很普通。唯有丁香花紋雕刻得很精細這點值得一提。也是因此,才沒有被農婦的賭鬼丈夫奪走。
原主一直戴著它,將它視作親人保護自己的幸運符。
後來,來到馮家後,馮慈第一次外出收妖,受了輕傷。原主就將玉佩珍重地送給了他。
可惜,這樣的東西,馮慈有太多了。在傷好後,他將玉佩置到了盒子裡,時間久了,便忘了它的來歷,某次還隨手賞給了小廝。
不久後的一次家宴上,原主偶然在小廝的脖子上看見這塊玉佩,第一反應是這人偷了東西,氣得撲了上去,像一隻護犢子的小獸,去搶那塊玉。
那天的場面鬧得很難看,玉佩也摔成了幾塊,再難拼湊起來了。
結果也能猜到,原主有口難言,被不明真相的父母罰了禁足。
馮慈則是因為這件事,才終於記起,這是馮桑送給他的一個不值錢的禮物。但他不懂馮桑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大。他們家裡,每個人的首飾盒中,比這昂貴的玉石多了去了。
最後,馮慈向父母解釋了緣由,讓他們解了馮桑的禁足,還把自己珍藏的好玉都拿了過去,讓原主隨便挑,以賠罪。
只是,原主並不領情。
在馮慈看來,非常不可理喻。
在原主出嫁後,下僕給她收拾房間,清出了一筐年代久遠的雜物。恰好見到馮慈,便去問他該如何處理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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