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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慈開啟箱蓋。這裡裝的都是馮桑的舊衣服,竟還夾雜了幾件洗得發白的小孩衣服。看大小,應該是五歲之前的小孩穿的。衣裳上,無一例外都繡了丁香花紋。

他當場就懵了。

這些都是馮桑被農婦收養時穿過的衣服,她一直收藏著。

那塊碎掉的玉佩是何人之物,馮慈好像也能猜出來歷了。

馮慈一直自詡對馮桑不錯。在那一刻才發現,原來他也是欺負了她的惡人。

所以,才會有了今天這塊暖玉。

在玉石鋪裡,馮慈說幹了口水,又畫了許多圖,才描繪出了那塊玉的樣子,好讓工匠儘可能復原它。

他滿心以為,馮桑看見以後會很高興。

但是,禮物拿出來了,馮慈卻發現,她竟無動於衷。

馮慈莫名有點兒心慌,將盒子遞給了她,低聲說:“姐姐,這是暖玉,你冬天戴在身上,就不會冷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桑洱搖頭,動了動唇,聲音斷續、沙啞而低微:“不,一樣。”

她主動說話,實在罕見。馮慈一愣,忙說:“哪裡不像,你和我說,我再找人去修改。”

這便宜弟弟還沒聽明白嗎?

她只是借用這具身體的人而已。

遲來的悔意,對已經不存在的馮桑而言,真真是比狗屎還不如。

沒意義,也沒必要。

雨滴漸漸變大了,桑洱垂下了安靜明亮的眸子,抬手,將盒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馮慈後退了一步,怔怔地看著她。

桑洱覺得自己表達得足夠清楚了,轉身就走。

沒走幾步,後方有喘息聲追上來。馮慈抓住了她的手臂,低頭,心裡很躁,說:“我當初真的不知道那是你養母送給你的玉,不然也不會送給別人。姐,你究竟要怎麼樣才能消氣?我……”

桑洱站定了,轉頭,認真而緩慢地說:“叫,爸爸。”

馮慈:“?”

“也,沒用。”

馮慈:“………………”

第34章

如果說馮慈剛剛還只是呆然,那麼,現在可以說是當場石化了。

桑洱被他拽著,拖延了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聽見天邊悶雷更響。翻滾的黑雲迅速聚攏起來,雨點突如其來地變得稠密,噼裡啪啦,打得花園裡茂密的葉子一晃一晃的。在衣裳上洇出了一點點暗色水痕,迅速擴大成片。

眼皮被水珠砸到,有點睜不開了。

言盡於此,桑洱使勁兒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卻忘記了自己此刻正站在花園石橋的邊緣,腳後跟旁,就是低凹下去的階梯。這一後退,她身體驟然一晃,踏空了一步。

熟悉的失重感襲來,桑洱的眼睛剎那瞪大。好在,在差點屁股落地之時,有人及時從後方托住了她。

這人長得很高,明明站在比她矮了幾級的石階上,桑洱的後腦杓卻只能撞到對方的胸膛。

同時,有一條手臂攬住了她的後腰。陰影覆於頭頂,擋住了大雨。

桑洱驚魂未定地站穩,往側上方抬起頭,就看見了尉遲蘭廷。

他的左手託著她的背,右手撐著一把油紙傘。油脂傘面上,丹青水墨暈染出了一副筆畫靈意的圖卷。

雨點砰砰地砸在上方。滑至邊緣,如斷線珠簾,不斷落下。

同一時間,馮慈看到桑洱往後摔倒,臉色劇變,連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拉她。但沒等抓到她的手,這個不速之客就出現了。

傘沿緩緩抬高,露出了一隻白皙光潔的下巴,再到一張形狀優美的殷紅薄唇。

對方壓下眉,望過來,妖魔一樣穠麗的面容,讓馮慈的唿吸為之一窒。

尉遲蘭廷並未多言,低頭看向桑洱:“回去吧,嫂嫂。”

憑著這句話,馮慈便意識到了,對方應當就是尉遲邕的妹妹。

桑洱用手背擦了擦臉頰上的水珠,沒有異議,依偎著對方,一起離去了。

鼓足勇氣的求和被打斷了,馮慈有點兒失魂落魄,淋著大雨,片刻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個裝了暖玉的錦繡禮盒,已經落到了地上。

似乎是因為他剛才著急去扶馮桑,才沒握穩的。

錦盒沾了泥土,髒兮兮的。暖玉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很大的裂紋。

馮慈的心臟彷彿被一塊破布堵住了。又難受,又失落。

他撿起這塊玉,茫然間,想起了一個詞——破鏡難圓。

真心準備的禮物,被親人忽視,被踐踏在地,原來會這麼難過。

可以想象,當初馮桑看見她無比珍惜的玉石,被打發給了小廝、在地上摔得粉碎,應該比現在的他要難過不止一百倍吧。

曾經的他,並沒有過多地在意馮桑的悲歡喜樂。心裡總覺得,這裡是她唯一的家,她害怕被家人拋棄。因為離開了他們,她活不下去。這種隱秘而篤定的安心感,讓他們開始盲目自信,不管他們如何偏心、幼稚、輕忽她,馮桑都不會離開,只會永遠緊隨著他們。

但其實不是的。

任何東西都有限度。

不諳世事的傻子,也會傷心。

斷然沒有被親人接二連三地忽視、欺負、傷害,還能不計前嫌、笑臉相迎的道理。

一旦超過了那條線,就是覆水難收。

不管如何補救,也阻止不了她的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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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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