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1頁
寧昂的反應,等於給桑洱預演了也許會出現的最壞狀況——被人懷疑。
以後再有類似狀況,她也能淡定很多了。
很幸運地,桑洱才一抵達客棧,天上就開始下雨。煎餅還剩下半袋,桑洱肚子很撐,已經吃不下了。幾塊煎餅還熱乎乎的,扔了未免可惜。她抬頭看上去,目光掠過了一排房間。
尉遲蘭廷的房間還亮著燈。
古有借花獻佛,今有借餅獻“姑”。
桑洱噔噔噔地跑上了樓梯。
客棧結構長窄。尉遲蘭廷住在與她南轅北轍的另一邊,中間須得穿過一段很長的走廊。
廊上沒人,桑洱推了一下門,發現壓根沒鎖,而房裡沒人。
尉遲蘭廷出去了?
此處耳目眾多,最好還是別讓尉遲邕發現她大半夜來找他的眼中釘“妹妹”。桑洱決定進去等他回來。
這是一間頗為古雅安靜的房間,床鋪整齊,顯然未被躺過。屏風後無人影,卻有白霧升起。
桑洱揣著煎餅,疑惑地繞了過去,看見一個裝了乾淨熱水的木桶。
難道尉遲蘭廷準備沐浴,但有事走開了?
就在這時,桑洱聽見廊外傳來了細微的足音,正往這邊走來。似乎不止一人。
另外一人是方彥嗎?
不可能吧,尉遲蘭廷這麼謹慎,怎麼會大搖大擺地和方彥一起從門口進來。
桑洱皺眉,忽然發現那聲音好像是……尉遲邕。
臥槽。
桑洱抱著一袋煎餅,霎時傻眼。突如其來的心虛,讓她下意識往後一退,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一灘溼滑的水。
“嘩啦”一聲,桑洱一頭栽進了浴桶裡。
萬幸,外面的雨聲掩蓋住了落水聲。
桑洱撲騰了兩下,才暈乎乎地冒出了頭,吐出了一口水花。
幾乎是同時,房間的門開了。
尉遲蘭廷和尉遲邕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第36章
隔著漏光的屏風,兩個模煳的人影由遠至近行來。
桑洱:“……!”
大晚上的,偷熘進“小姑子”的房間,穿著衣服泡他的洗澡水,聽起來就很變態。
可現在全身溼淋淋地爬出去就更奇怪了。這水是透明的,無處可躲。情急之下,桑洱將身子弓起,並反手脫下外衣,讓其浮在水面,自己深吸了一口氣,躬身下蹲,藏進了水裡。
.
與此同時。
尉遲蘭廷走進房間,瞥過屏風,發現木桶旁淌出的水痕與他出門前有點不同,擴大了一圈。屏風後養著的一盆蘭花,也抖落了幾片花瓣,眸光隨即微妙地變了一變。
尉遲邕並不知道這屋內多出的貓膩,神色頗為陰沉,反手關上了門,看向尉遲蘭廷。
他與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從很小的時候開始,關係便十分淡薄。
雖然她一直表現得不爭不搶,低調溫和。然而,尉遲邕卻在對方的身上,隱約嗅到了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氣息。
——野心。
隨年歲漸長,威脅感有加無已,慢慢地就容不下對方了。
如果尉遲蘭廷前幾年老老實實地嫁出去,離開尉遲家,那就罷了。
問題是,每一次安排給她的夫婿,都會因為各種“意外”而上門取消婚約。
埋在尉遲蘭廷身邊的暗棋,並未探到任何訊息,就被拔除得乾乾淨淨。其中一些,送出去了就沒回來過,迄今為止,都生死不明。
清靜寺的計劃失敗之後,卞夫人惹了尉遲磊的不喜,尉遲邕也不得不狼狽地躲了一段時間的風頭,終於換得餘波淡化。
但在今天下午,尉遲邕卻突然收到卞夫人的密信,得知了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訊息——數日前,清靜寺的尼姑遭到了毒殺,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這件事絕對不是卞夫人和尉遲邕的手筆。
誠然,殺人滅口是永遠封存一個秘密的最佳方式。但在風波趨於平息的時候,再去動手殺人,攪起一池渾水,未免有不打自招的嫌疑,也會讓尉遲磊懷疑他們在心虛,才會毀屍滅跡。
如今,清靜寺的尼姑真的不明不白地死光光了。即使不是他們母子所為,這一口鍋,也註定由他們來背。
尉遲邕很難不懷疑,那個藏於暗處、推波助瀾的人,是他的妹妹——此舉屬於一箭雙鵰,既能為她自己報仇,又能重提舊事,敗壞他們母子在尉遲磊心中的形象。
所以,也無怪乎尉遲邕的臉色會如此陰鬱。
若不是為了商議修仙大會的一些細節,他壓根不會踏入此處一步。
隔了水,外面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煳,桑洱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麼,捏住鼻子,微微撐開了一條眼縫。透過那漂浮的衣裳的間隙,她瞥見上方有陰影靠近,不由更緊張了,嘴角洩出了一點兒空氣。
尉遲蘭廷一邊聽尉遲邕說話,一邊狀若漫不經心地走到了屏風後,往浴桶裡瞥了一眼。
咕嚕,咕嚕。
有氣泡從水裡升起。
尉遲蘭廷將一手背於身後,另一手疾如閃電,掀起了水面漂浮的衣服的一角,就看見了坐在桶底的一個少女的人影,兩腮鼓得像金魚,正有點兒驚恐地看著他。
不是刺客。
尉遲蘭廷的眼微眯了下,那隻沾了水的手,忽然轉了個方向,捏住了桑洱的臉頰。
桑洱的嘴巴里存了空氣,被這樣一捏,根本憋不住,忙握住了這隻手,使勁地捏了捏他的大拇指。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