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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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著火焰的暖意,周圍又安靜至極,受到方才吸入的瘴氣的殘餘影響,桑洱的意識逐漸昏沉,不知不覺地,頭就是一歪,睡著了。
……
半夢半醒間,桑洱聞到了杏花的香氣。
徐徐睜目,桑洱的睫毛便是一顫,驚訝地發現四周的景色已經大變,幽暗的山洞成了綠葉蔭濃的蒼山。
春末時分。枝頭上,杏花如雪,尚未凋零。漫長的山道綿延至遠方,彷彿沒有盡頭。
桑洱一動,身子就輕飄飄地飛了起來。抬手,半透明的指尖穿過了芬芳的杏花。
果然,她如今成了一縷幽魂。
九冥魔境,逼真的幻境,熟悉的把戲……
如若沒有猜錯,此處應該是夢魘打造的噩夢。
她又進來了。
桑洱蹙眉,沿著山道往前飄去,辨認出此地乃昭陽宗,只不過,並非青竹峰、赤霞峰等地,而是還沒有結出金丹的末等弟子生活的地方。
她的上一個馬甲,在成為蓮山真人的徒弟前,就是在這裡長大的。
莫非這是她第一個馬甲的原主的記憶?
桑洱環顧四周,心底徜徉出了怪異的感覺。
這不對勁。
夢魘造夢,是為了折磨、摧毀獵物的精神。
桑洱現在用的馬甲是鳳陵的小啞巴馮桑。按常理,它造的噩夢,應該與馮桑的痛苦記憶有關才對,譬如把馮桑被毒啞、被家人冷落忽視的慘事迴圈播放一百遍。
夢魘怎麼會用她前一具馬甲的記憶來造噩夢?
一個魔物BOSS,總不至於有能力看穿系統【換馬甲】的機制吧。
更重要的是,如果桑洱真的進入了夢魘的圈套,那麼,此刻應當深陷夢中,不能自拔,是夢的一個角色,而不該是一縷清醒的幽魂。
桑洱:“……”
想不通。
難道說,這個噩夢不是針對她的,而是謝持風的噩夢?而她只是一個被殃及池魚的倒黴蛋,像上次一樣,被吸進來了?
可是,謝持風從來到昭陽宗起,就是箐遙真人的愛徒,亦是宗門裡眾星拱月的存在,與末等弟子相比,有如霄壤之別。
也談不上會在末等弟子的地方留下什麼記憶。
正當桑洱疑惑著的時候,忽然聽見前方的樹林裡傳來了爭執聲。她往前飄去,來到一片空地上方。
此處站著五六個昭陽宗的弟子,年齡約莫都在十多歲,面目很模煳,彷彿套了一張朦朧的面具。從衣著打扮及腰間之劍來看,都是已結出了金丹的弟子。
在他們中間,是一個拿著掃帚的小姑娘。
桑洱定睛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這是青竹峰的原版“桑洱”。
幾個小弟子正在輪番譏笑她:“我沒看錯吧,桑‘師姐’,你居然還在這裡打雜啊。”
“就是嘛。我們進來的時候你在掃地。我們結出金丹那麼久了,你還在掃地,丟不丟人啊。”
“我要是你,早就不好意思賴在這裡了。”
被眾人團團圍住的原版桑洱,看著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迎著嘲笑聲,她的臉漲得通紅,粗聲粗氣道:“滾開!”
“哎喲,我好怕呀,你要拿掃帚打我嗎?”
“哈哈哈哈!”
……
桑洱浮在上空,眉心越皺越緊。
先前附身時,她就知道,原版的青竹峰“桑洱”是一個臉譜化的炮灰。
性情要強,不討喜。不合群,人緣很一般。
結不出金丹,因而處處遭人輕賤、嘲笑、欺負。
所以,桑洱倒也能理解原主為何會抵不住郎千夜的誘惑,與魔鬼做交易。
諸多不幸與辛酸壓在背上,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這個片段,大概只是原版桑洱當末等弟子的灰暗歲月裡,一個小小的縮影。
就在這時,人群后方,忽然傳來了一個冷冽的聲音:“你們幾個在做什麼?”
桑洱的心臟撲地跳了幾下,有幾分不可思議。
夢境裡的小桑洱和幾個欺負她的弟子,也齊齊吃了一驚,回過頭去,看見了一個雪衣少年。
謝持風。
在現實中,謝持風和原版桑洱是差不多大的。
但在夢境裡,他卻似乎比小桑洱要年長几歲,已是翩翩少年的模樣,風姿動人,冷淡地板著臉,走了過來。
謝持風在昭陽宗地位斐然,幾個弟子都不約而同地軟了下來,訕訕道:“謝師兄,我們不是……”
“我們只是和她開玩笑。”
“對啊,就是開個玩笑而已。”
夢裡的小謝持風卻不為所動,冷冷道:“宗門有律,不可欺凌同門,自行去領罰。”
幾個弟子對視一眼,垂頭喪氣地點頭說了聲“是”,就匆匆離開了。
眨眼,現場就只剩下了小桑洱和小謝持風。
大概是第一次有人維護自己,小桑洱有點手足無措,握著掃帚的手越來越緊,紅著臉,又不知該說點什麼。顯然,她認識眼前這光彩照人的少年,卻沒想過對方會為自己說話。
“你叫桑洱?”小謝持風看了她一眼,問。
小桑洱侷促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那上面有一塊難看的水漬,她想遮起來:“嗯。”
“以後,若再有人欺負你,你就來告訴我,無須害怕。”
小桑洱呆住了,看著他半晌,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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