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9頁
……
看到這一幕,在旁邊飄著的桑洱,已是一頭霧水。
這不可能。
原文裡,根本就沒有這一段情節。
這一時期的原主,受盡奚落,壓根沒有遇到任何外來的保護。
和謝持風的第一次相見,也已經是原主變成青竹峰弟子後的事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夢魘杜撰了一段情節出來?
可一般而言,夢魘只會抽取獵物最害怕的回憶來迴圈播放,是沒有原創功能的。
何況,這段新增的情節,也實在稱不上是噩夢。夢魘怎麼可能會突然發善心?
桑洱越發懵逼了,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雙腿一緊,彷彿被一股力量拽住,朝下拉去。
眨眼,她已硬生生地吸進了原主的身體,被迫附身於其上。
桑洱:“……?”
雖說是進了原主的身體,可桑洱沒有控制權,只是被囿在這副身體裡,將原主成長的路走了一遍。
但是,這段成長故事,卻被無形的力量魔改了,徹底脫離了桑洱所知的原文。
在原文裡,小桑洱是受人欺凌的炮灰,是鄲弘深的青梅竹馬,也是對謝持風求而不得的舔狗。在上青竹峰之前,謝持風和她沒有半點交集。
可在夢裡,每逢小桑洱受到欺負時,都有少年模樣的小謝持風出來保護她。
小桑洱也沒有再遇到讓自己萬劫不復的郎千夜了。
她的天資很差,結不出金丹。小謝持風就不厭其煩地陪她一起練劍,帶著她修煉。
簡直像是取代了鄲弘深的位置,當了小桑洱的青梅竹馬。
甚至,做得比鄲弘深好得多。
冷漠的表象下,盡是內斂的關心與呵護。
這個噩夢並不是日復一日流水帳。很快,場景開始轉換。
由於看到的都是魔改後的故事,桑洱也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情況。不過,她判斷這更可能是謝持風的夢——畢竟,她本人從一開始就是清醒的。
雖然小謝持風近在咫尺,桑洱卻是無法做出任何舉動去喚醒他,只能隨波逐流。
很快,噩夢裡開始出現了桑洱飾演謝持風的舔狗時,二人真正經歷過的那些事。
只是,每一幕都有了不同。
在大禹山,他們從樹上的麻繩網陷阱摔下去的時候,後背撞樹的不再是小桑洱。小謝持風將她摟在了懷裡,自己扛下了衝擊。
五月末,天蠶都的廟會,小謝持風買了紅瑪瑙耳環送給小桑洱,任由小攤販調侃他們。也沒有再推開小桑洱,將她扔在人潮裡,自己去找白月光了。
吃千堆雪時,小桑洱給小謝持風挖紅豆,小謝持風則板著臉,耳根微紅,將她喜歡吃的杏仁粒送回去。
虧欠與遺憾,都有了彌補。
傷害的舊痕,都被細細地抹去了。
……
身臨其境,桑洱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噩夢的每一處,都極其鮮活、生動。
若不是早已經歷過血淋淋的現實版本,或許,她也會相信,眼前這個溫馨又美好的夢是真的。
沒有仇恨、漠視和傷害。
只有一對少年少女,兩小無猜,一起長大,自然而然地心意相通,再約定仗劍天涯。
寒冬酷暑,始終如一。
終於,這噩夢也水到渠成地演到了告白的那一幕。
火光輝煌的城中燈節,花前月下,拱橋之上,小桑洱鼓起勇氣,和小謝持風說了“我喜歡你”。
但當她告白了,小謝持風卻沒有露出喜悅的神色。眉眼間,彷彿還多了幾分陰鬱,輕聲問:“你真的喜歡我嗎?”
小桑洱用力點頭。
小謝持風的唇微動了下,輕聲問:“那為什麼,我推開你去找別人,我將你扔在人裡,總是忽視你,你一次都沒跟我生氣過?”
“為什麼定星堂的名冊上會有你的名字?你是不是……一早就不喜歡我了。所以,想離開昭陽宗、再也不回來了?”
聞言,藏在軀殼裡的桑洱僵住了。
怎麼回事?
夢中之人理應不知自己身處夢中。在夢裡,並沒有發生過這些不愉快的事兒。為什麼……小謝持風會知道現實裡的事?
從耳膜至大腦,彷彿有一根線,在細細地嗡動著,桑洱隱約要抓住眼前這團凌亂的毛線的頭兒了。與此同時,她聽見自己附身的小桑洱笑著說:“持風,你在說什麼呀,你什麼時候推開過我啦?我一直都在你身邊,沒想過離開你呀。”
小謝持風抿唇,又不說話了。
河岸風起,聲寂。
小謝持風凝視著眼前的少女那雙溫柔認真的眼眸,喃喃問道:“桑洱,你說你喜歡我,是真的喜歡我嗎?”
小桑洱似乎不明白他為何會質疑她的感情,但感覺到他的焦躁不安,她還是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嗯!我真的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
話音剛落,她卻突然被抱緊了。
有滾燙的淚珠,墜入了她的衣領。
被囿於軀殼裡的桑洱,也睜大了眼,感覺到了這股燙意。
彷彿阻隔在一夕間消失了。她被少年時的謝持風穿越了時空,緊緊抱在了懷裡。
他埋首在她的肩上。
桑洱被他摟得無法動彈,腦海一片空白。
她已經沒有空暇去注意,自己附身的小桑洱還有沒有繼續說點什麼去安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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