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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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桑洱已經猜到了這是怎麼回事。
這裡是夢魘給謝持風造的夢境。
在這個夢裡,謝持風成為了小桑洱的保護者。他親手書寫出了一段沒有傷害與血恨的故事。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桑洱渾身一震,被一股無名的力量帶出了她附身的軀殼。
一眨眼,她已站在了離那片波光粼粼的河岸很遠的地方。
原來這個夢境裡全是黑漆漆一片。只有河堤、拱橋、花燈那裡有光亮和顏色,如同黑夜裡一幅鋪開的畫卷。
離開了小桑洱的身體,桑洱低頭,看見自己的衣服已經變回了獵裝。看來,她已經變回馮桑版本的幽靈狀態了。
抬頭,她就發現,青年模樣的謝持風,原來就在自己的前方。
他一身肅穆黑衣,彷彿雕塑,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的幻境。
用頭髮絲想也知道,邪惡的夢魘又怎麼會無緣無故按照人類的喜好來辦事,給他量身定做這樣的夢?
除非,它不是謝持風的對手。
所以,夢境在謝持風的影響下,朝著他希望的方向去演變了。
細細算來,這個夢境已經延續了很長時間。
按理說,夢魘被謝持風反制了,那麼,它的把戲,理應從一開始就迷不住謝持風。
而現在,謝持風不僅進來了,夢境還一直在持續。唯一的解釋,便是謝持風自己允許了它的開始,且不希望它結束,用了某種辦法,去延長了它。
這樣下去可不行。哪怕夢境是謝持風在主導,陷入夢魘太久,對人類而言,也絕非好事。
桑洱飄上前,試圖推一把他的肩。
無奈,夢裡的她為幽靈,手掌直接穿過了謝持風的身體。
謝持風一眼都沒有看她。
……
沒有人知道,踏入這片夢境不久,他就已經站在了這裡,看著前方的幕幕變幻。
好不容易才見到了如此鮮活的桑洱,謝持風甚至捨不得移開眼睛半瞬。
平日,他很少做夢,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夢中見過她了。
無法入眠的午夜,眼前卻會時不時掠過二人從前相處時的細枝末節。
當時被他輕忽放過的細節——桑洱從不嫉妒、溫柔包容的笑,桑洱對他的愧疚和補償,桑洱寫給他的那封被雨水浸沒了字跡的信……在她徹底離去後,卻成了蝕骨之蟻。
她對他的喜歡,究竟是純粹的喜歡,還是摻雜了旁的因素。她數月前就去定星堂申請離宗,是否從那時起她的心意就有改變。在最後的時光,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寫遺書的,所寫的是懺悔還是後悔……無不讓謝持風腦殼鑽痛,時時刻刻被焦躁與自我懷疑而折磨著。
一直看到幻境裡的小桑洱,高興地抱住年少時的自己,認真清晰地說“我喜歡你”。
重複了一次又一次,彷彿一個魔咒,囚了他的心,也展平了他那不可名狀的躁鬱和自卑。
沒錯,桑洱是真心喜歡他的。
彷彿一切都圓滿了,不安的心也在瞬間定住了。
忽然感覺到了若有似無的滋擾,謝持風不悅地低眼,一瞬間,桑洱就被無形的力量推遠了,直接彈出了這個夢境。
操!
會和夢魘做PY交易了不起啊?就能隨便拉人進來、又隨便踢人了啊!
心跳密集如鼓點,桑洱深深地喘了口氣,睜開眼睛,就看見了山洞的頂部。
她愣神了一下,勐地坐起,一轉頭,果然看見了火堆對面的謝持風。
他還閉著眼。
作為受夢魘所惑的主體,又硬是拖長了夢境那麼久,他受到的影響自然會大得多,怪不得還沒醒來。
空氣中飄著一股血腥味。桑洱背靠洞壁,小心翼翼地繞過了火堆,挪上前去。看見謝持風的眼角似有淚痕,她不敢多望,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就發現血腥味來源於他的手。
桑洱一把拉起了他的衣袖,臉色就微微一變。
謝持風的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還在淌血。
那是月落劍的劍痕。
為了延長夢境,竟然割自己的手,他是瘋了嗎?
得趕緊止血和包紮起來才行。
桑洱背過身,跑到了稍遠的地方,摸出了玄冥令。以最快的速度在裡頭翻找出了止血藥粉。由於怕謝持風中途醒來,桑洱略有些手忙腳亂。故而,完全沒有意識到,玄冥令中的一顆亮晶晶的東西被她的袖子帶了出來,勾在了衣裳上。
將玄冥令收好後,桑洱匆匆回到原地,在他的傷口上撒了藥。
之後該拿點什麼包紮呢?
桑洱抬手摸了摸髮帶,又放棄了。髮帶沾了雨水,早就髒了,吸水性又不夠。
若是扯衣帶,衣服則會敞開。
難不成要撕衣服?
這時,桑洱忽然瞥見謝持風那敞開的外衣內袋裡,露出了一角柔軟的東西。
那是一條三指寬的腰帶,由佛頭青色的蜀錦所織,繡了寶相花紋,柔軟乾淨,疊得整齊。
估計是謝持風帶著的備用衣物吧。
桑洱心想天無絕人之路,將它扯了出來,抖了抖,三兩下給謝持風包紮好了傷口。
殘餘的暗血很快染紅了腰帶。好在,片刻後就止住了。
桑洱微微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謝持風慢慢甦醒了。
與她對上了眼眸,他彷彿有輕微的迷茫,緊接著,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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