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8頁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桑洱被他一看,莫名就有點恘,縮了回去。
為什麼她會想到“秋後算帳”這個詞?
尉遲蘭廷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那是一管凍傷膏,緩步走到床邊坐下,側身對著她,道:“過來,給你塗點藥。”
在昏黃的燭燈下,他散著發,垂著眼。如今,因為不需要再假扮女子了,自然,也就不用再描眉畫唇。沒了這些修飾,他眉目之間的渾然天成的冰冷與豔麗,卻並未消減半分。
和他相比,桑洱就顯得滑稽多了。
下巴和唇角都被凍得發紅,疼癢相交。她保持著鴨子坐,兩隻手掌撐著大腿,仰起頭,被尉遲蘭廷輕輕卡住了下頜骨上藥。
這凍傷膏是桃鄉人的必備之物。味道沖鼻又清苦,塗上去,皮膚火辣辣的。但據說治凍傷的效果很好,藥到病除。
實在很癢,桑洱想伸手抓一下臉,又不敢抓,氣悶地將屁股動來動去。
不知過了多久,尉遲蘭廷終於合上了膏藥,淡淡道:“既知外面天寒地凍,覺得不舒服了,為什麼不叫醒我?”
“唔……來不及嘛。”桑洱躺進了被窩裡,實事求是地小聲說:“血很髒的。”
尉遲蘭廷愣了一下。
記憶深處的角落,有某些畫面一晃而過。他定住了,眼底,彷彿有一絲懊悔閃過。
桑洱沒有注意到,閉上了眼睛。在朦朦朧朧之時。她似乎感覺到,自己的頭被摸了一下。
“……傻子,我說你什麼你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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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喂血之後,【鎖魂釘】這段主線劇情的進度條,上升到了40%。炮灰指數依然沒變化。
桑洱試圖透過數字的增加來推測故事進度。但是,系統的一番話打消了她的念頭。原來,這段主線劇情裡,進度條不僅會被喂血這種事拉動。
畢竟在原文裡,原主其實沒有那麼早吃下鎖魂匙,至少不是在今年冬天。在生命終點不變的前提下,原主從生到死的變化,都濃縮在了幾個月裡。
如今,憑空多了大半年。如果把原主衰亡的進度照搬過來,那就不夠分了。
所以,劇本拉遠了喂血的間歇,將它們鋪在一整年的時光裡,分佈位置並不均勻。進度條的數字,也與後遺症的強弱掛鉤。所以是無法預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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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發現桑洱吐血後,尉遲蘭廷顯然有了變化。
其實在喂血後,桑洱也就萎靡了幾天時間。很快又活蹦亂跳了。
看來,身體沒有惡化到一個程度,所有的副作用都是間歇性的。當然,更可能是系統給她遮蔽了偶爾出現的疼痛。
但尉遲蘭廷偏偏開始管束她了。
沒錯,管束。
最近,尉遲蘭廷盯她盯得很緊。
他明明每天都在修煉,也不知哪來的時間和耐心,天天燉補品給桑洱吃。不讓她碰寒性的食物。
剛泡完澡、身體還熱乎乎的時候,尉遲蘭廷也會看著她把棉襖、棉褲都穿好,更不許她頭髮沒擦乾就出門去玩雪。房間裡加鋪了地毯,還是得穿好眠襪子才下地。
除此以外,尉遲蘭廷也不再縱容她賴床到中午。每天早上,桑洱再不願意,甚至往被子裡鑽去,也會被尉遲蘭廷無情地捉住腳踝,提熘起來,穿好衣服,抱到外面去吃早餐。夜晚準時讓她睡覺。
桑洱無語淚流:“……我無自由,失自由,傷心痛心眼淚流。”
系統:“……”
如今寒風凜冽,尉遲蘭廷還請鄰居大嬸給桑洱勾了一頂毛茸帽,每次出門都給她戴上。
這頂帽子很暖和。但問題是,這裡只有小孩才會戴這種最保暖的款式。君不見,鄰居家那個缺牙的小胖子就有一頂這樣的帽子。走在街上一群大人裡,傻兮兮的。有時氣不過,桑洱就會偷偷落後兩步,踩著尉遲蘭廷的影子來洩憤。
尉遲蘭廷從來不管她這種行為。
但只要桑洱試圖偷偷摘下帽子,他就會跟背後長了眼睛一樣,轉過頭來,平靜地叫她一聲:“桑桑。”
桑洱:“……”
桑洱只好又憋憋屈屈地戴了回去。
不想再這樣下去。既然反抗行不通,桑洱便試圖用糖衣炮彈來瓦解他。某日,她就腆著臉,抱住尉遲蘭廷的胳膊,拍起了馬屁:“蘭廷,我發現你對我真的好好呀!”
尉遲蘭廷低下頭看她。
近些日子,桑洱沒有再吐血了。可尉遲蘭廷並沒有因此而鬆懈下來。畢竟他不能肯定,吐血是最壞的情況,還是之後會每況愈下。
但是,情況穩定下來,總歸是好訊息。未免復發,必須管束好她。不管她說什麼,都不能縱容那些壞習慣了。
而此刻,桑洱的這套把戲,尉遲蘭廷也已經熟悉了。
只能說,有些時候,小傻子也是很精明的。
尉遲蘭廷將視線移回到書上,悠悠然道:“沒有桑桑對我好。”
“嘿嘿。”桑洱打蛇隨棍上,眼巴巴道:“那,那帽子……”
“但是,如果你再不聽話,我就對你不好了。”尉遲蘭廷語氣一轉,忽然抬手,掐住了她的臉,沉下臉來威脅。頓了頓,又補充道:“燒雞也不會再買給你吃。”
但就像他看穿了她的把戲,這小傻子似乎一點也不害怕他的威脅了,還頗為有恃無恐:“哼,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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