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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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在姑蘇相識以來,馮桑就超乎尋常地粘他。
尉遲蘭廷在七歲時,開始用縮骨功偽裝自己,扮成妹妹。為此,他再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寬衣解帶過,也不再與人親近——哪怕是被單方面粘著,也沒有。
誠然,如果馮桑是個心智正常的人,而非不通世事的笨蛋,那麼,尉遲蘭廷在一開始就不會讓她有機會接近自己,遑論是留宿在他的房間。
後來的相處,也不見得有多認真和放在心上。閒來逗逗,可有可無的一個消遣而已。
馮桑卻彷彿認準了他,被苛責、被欺負,也傻得轉瞬即忘,總是用天真又熱烈的目光追隨著他。從姑蘇到清靜寺,再到鳳陵,輾轉至蜀中,桃鄉,不管尉遲蘭廷對她做過多少他在事後想起來也會心中一冷的事情,馮桑也沒有退卻,依舊捧著一顆溫暖赤誠的心,遞到他面前。
甚至……只不過因為看見了未來的零星片段,知道他會因為她吃下鎖魂匙而好起來,就義無反顧地吞下一個她完全陌生的東西。
從前是逗弄,是不理解,甚至在暗地裡嗤笑她笨。
在九冥魔境這件事後,才發現自己有眼無珠,大錯特錯。
在骯髒黑暗、爾虞我詐的環境裡,馮桑純淨珍貴得就像一汪可遇不可求的清泉。
如果說,鎖魂釘這件事,是一個讓尉遲蘭廷開始另眼看她、而不是隻當成小玩意兒的起點。那麼,來到桃鄉後,就是真正的春風化雨,滴水穿石。
他們在這裡朝夕相處。在一起的時間很快就超過了以前加起來的幾個月相處的分量。
因為鎖魂匙的影響,馮桑會說話了,兩人的交流驟然增多。
每一天,都可以聽見她用各種語氣叫他的名字,高興的,撒嬌的,嗔怪的,驚奇的……他的世界彷彿也因此變得生動和繽紛。
同時,尉遲蘭廷還默默地發現,馮桑變得比以前聰明瞭一點。
不知道這是不是鎖魂匙帶來的變化。
原本,尉遲蘭廷一腔心思都在復仇上。事成以後,要做些什麼,卻沒認真想過。甚至,有幾分稀里煳塗的空虛感。而如今,他卻因為馮桑,而下意識地開始構想更遠的未來。
但是,最近半個月,不知為何,尉遲蘭廷卻明顯感覺到了她的一絲冷淡的改變。
以前,馮桑總會黏黏煳煳地跟著他。他忙的時候,她寧可窩在旁邊的長凳上睡覺,也不回自己房間。就算要出去玩,也不會離開得太遠、太久。
尉遲蘭廷已經習慣了不管什麼時候,一回頭,都能看見她在不遠處。
可最近,她開始不見人影。
彷彿是被一個陌生的新世界吸引了,她的身邊有了和她志同道合的朋友,漸漸地將已經不再有新鮮感的他拋下。
前二十年,明明都是這樣活過來的,早已慣了獨自一人。這世上,人總是孤獨地來,孤獨地走,離散也是常態。沒有任何人可以長久地陪伴另一個人,不是嗎?
但為什麼,當馮桑開始將目光挪開,不再完全放在他的身上時,他的心情竟會那麼躁鬱,久久都無法平靜?
.
回到房間,桑洱被尉遲蘭廷放到床上,換下了溼衣服,再脫掉鞋襪。果然,一隻腳踝已經腫成了小饅頭。
尉遲蘭廷在床邊坐下,見狀,果然皺起了眉。他將這隻腳放到自己腿上,想了想,又取了一個枕頭,墊高了這隻腳,才用沾了冷水的布巾給桑洱冰敷。
溼冷的布巾一貼上去,桑洱就明顯地抖了抖。
尉遲蘭廷的手停了下,看向她:“疼嗎?”
桑洱懷裡摟著一個枕頭,側著身,皺起鼻子,哼哼唧唧:“冷,也疼,你輕一點。”
她完全沒發現,自己的模式已經有點超出舔狗的範疇——按道理,在這種時候,一個合格的舔狗應該是受寵若驚、對男主感激涕零的。哪有反過來挑剔人家做得不好的?
“今天只能冷敷,明日再熱敷。”尉遲蘭廷將動作放輕了一點,語氣淡淡:“既然知道疼,以後就不要再去那些地方了。”
沒想到,這小傻子聽完,卻沒抓到他的重點。還來了興致,眉飛色舞地說起了今天自己在外面玩了什麼。
“我們今天去了溪邊,那裡的雪還沒有融化,可好看啦。阿段爬到樹上去晃樹枝上的積雪,雪被他抖了下來,就和真的在下雪一樣。”桑洱津津有味地回憶著,忽然,感覺到固定自己小腿的那隻手收緊了一下,疑惑地轉頭:“蘭廷?”
尉遲蘭廷橫瞥了她一眼,鬆手離開了。
桑洱:“?”
是錯覺麼,怎麼覺得他好像有點不開心?
扭到腳踝,在短時間內,都不能到處亂跑了。桑洱目送他離開,躺回了床上。腳踝稍微一轉,就是難忍的僵痛。彷彿腳後跟那兒被鑽了個洞,痠疼沿著側面的筋往上竄。
桑洱:“系統,痛覺遮蔽呢?快給我開到最高檔。”
系統:“遮蔽疼痛功能,針對的是鎖魂匙的副作用,並不包括犯蠢導致的受傷。”
桑洱:“……”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不可活。
尉遲蘭廷出去了一趟又回來了,給暖爐里加了點炭火,在床邊坐下,觀她神色,蹙眉:“還是很不舒服嗎?”
桑洱點頭,像被打蔫了的小白菜,抓住了他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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