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3頁
在尉遲蘭廷還是“二小姐”時,綺語就是這樣想的了。
月亮就應該永遠孤高皎潔地懸掛在天上,沒人捉得住。
綺語曾經以為沒有人能真正走近尉遲蘭廷,直到一個傻子闖入了他的世界。
而在此不久之後,尉遲蘭廷似乎看出了綺語僭越的心思,將綺語打發到了別的地方去。
綺語無數次想找人捎話,想回來主子的身邊。但那些話都石沉大海。
看似溫柔的主子,心腸卻是綺語見過最冷硬的。說斷就斷,說不要就不要,半點舊情也不念。
後來,綺語嫁給了尉遲蘭廷身邊的心腹,又身懷有孕。丈夫為了照顧她,將她接來身邊。可惜的是,這個胎兒天生體弱,在敦桐時就沒有保住了。
但若不是因為這個契機,綺語也不可能再見到尉遲蘭廷。
同時,她還看到了馮桑。
雖然覺得這二人不配,但月亮要垂憐於誰,是外人控制不了。綺語說服自己接受。
但很快,她無意間偷聽到了丈夫與方彥的對話。
綺語知道,尉遲蘭廷有意對付尉遲磊父子。
眼下的時機並不成熟,他卻突然提前了計劃。好在,結局也算是走運,沒死,還殺了尉遲磊夫妻。
綺語本以為,主子向來是冷靜從容、不會被感情所絆的人。之所以這麼做,只是因為不想仇人在世上多活一日。但原來不是的。尉遲蘭廷此舉,似乎只是為了儘早拿到尉遲磊手中的一個寶物,去與魔修做交易。
因為傻子等不起,所以他拖不起。
那個交易,能讓他與那個傻子同享壽元。
這一次為了傻子冒險,結局是幸運的。那下一次呢?
人不可能幸運一輩子的。
天上的明月,是不容玷汙的,也不該為任何人隕落。
而恰好,在這幾天,被困在姑蘇的尉遲邕,走投無路之下,透過很久沒用過的辦法,聯絡到了綺語。
.
因為綺語一直探聽不到訊息,在尉遲邕看來,就是一枚廢棋。沒想到,這枚廢棋也有派得上用場的一天。
尉遲邕落水後,仙骨受損,醒來已是謠言滿天飛,他背上了弒父的罪名,在修仙界的名聲、地位都一落千丈。
當年,啞奴為了保守秘密,只能狠心燒掉了囚禁袁平蕙的木屋,免得別人發現死在裡面的兩個孩子是女孩。而如今,卞夫人的屍身下落不明,連入土為安也做不到,竟落了一個比袁平蕙更悽慘的結局。
更讓尉遲邕恨得咬牙切齒的是,原來自己對尉遲蘭廷的忌憚,冥冥中是有原因的。他這個妹妹,居然是一個男人。
更可笑的是,他那不可一世的父親,竟然一直被矇在鼓裡,養狼為患。
他的屬下方彥,竟是尉遲蘭廷放在他身邊的探子。而他的妻子,也沒有死去,還被尉遲蘭廷奪走了。
如今,尉遲邕已不指望能在短時間內東山再起。他只想在天羅地網裡,先逃出姑蘇,為此,他迫切地需要一個人質,一個可以威脅尉遲蘭廷的人質。
在這世界上,再固若金湯的堡壘,也不是無懈可擊的。當年,在修築尉遲家的府邸時,督工聽從了卞夫人的安排,在花園的假山石後,留了一條密道。後來,那督工被他們滅口了。除了他們母子,不可能還有人知道這條密道的存在。
在綺語的協助下,尉遲邕順利劫走了桑洱,同時,還帶走了綺語提供的地圖——在如今不斷收緊的包圍圈裡,綺語給他指了一個防守最弱的地方,做逃生的出路。
而實際上,這條所謂的逃生出路,不過是綺語的借刀殺人之法,一條絕路。
若是以前,尉遲邕未必會相信她。但如今他已經沒有了親信,又是落難的時候,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只能試一試。
當然,尉遲邕也沒有盡信她。在離開前,擔心綺語會改變主意,洩露他的行蹤,尉遲邕強行給她餵了毒。
綺語就這樣無聲地死在了假山後的角落裡。下巴的血乾涸了,臉上的神色詭異又安然,彷彿帶了一絲夙願完成後的滿足。
……
那結結實實的一噼,讓桑洱失去了意識。甦醒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的手腕被綁住了,靠在了一面石牆上。這個地方很狹窄,像是城牆裡的樓閣,上下都是樓梯,頭頂上有幾扇小而窄的窗戶,金燦燦的陽光裡,浮塵飛舞。
桑洱:“……”
臥槽,中計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都發現進度條變化了,還是逃不過這一劫。
更沒想到,原來綺語是內鬼,這波反裝忠屬實牛。
論演戲,演幾個月不難,演十幾年也不露出破綻,那才叫厲害。
系統:“宿主不必在意,即使你能跑掉,結局也沒差別。你本來就是要配合綺語,被打暈後弄過來的。”
桑洱:“……”
桑洱難受地動了動坐疼了的屁股,掙動了一下雙手,就聽見身旁傳來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賤女人,你可算是醒了。”
桑洱抬頭,就見到了尉遲邕。
困境和挫折,真的可以徹底改變一個人的面貌。站在她面前的人,衣衫骯髒,神色詭異,目下泛青,眼窩下陷,下巴長滿胡茬,像是一隻被東追西趕,已經窮途末路的落魄鬣狗。與數月前那個優雅陰鬱的貴公子,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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