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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血腥的地板已被洗淨、風乾,空氣中的血味兒亦被薰香覆蓋了。可掛在架子上的那張人皮,還沒有收起來。岑苑進門後看見了它,卻沒有一點意外和害怕的神色。

足以看出,她不是第一次在深夜造訪此處了。

妖怪迎了上去,露出了關切的神色,一開口,竟是雌雄莫辯、略微中性的聲音:“這麼大的雨,你沒有淋溼吧?”

岑苑搖了搖頭,被妖怪牽著手,引到了梳妝鏡前坐下。

桑洱眯眼,觀察了一下這二人的互動。她本來以為,岑苑握住了這妖怪的什麼把柄,這畫皮妖怪才會為她做事。可就這幾步路的時間,桑洱就看到這妖怪無比自然地攬住了岑苑的腰。

趙姨娘比岑苑矮小,但這個展臂摟腰的動作,怎麼看怎麼像是男人在摟著心愛的女人。

桑洱垂下視線,再看了一眼這妖怪穿著的男靴,驟然間,明白了什麼。

這妖怪,恐怕不是“她”,而是一個披著女人皮囊的“他”。

妖怪挑亮了燈。將那張薄而新鮮的人皮映得半透,上方是一張栩栩如生的美人臉。岑苑看了它一眼,就移開了目光,擔憂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低聲說:“相隔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會不會……有一天就不湊效了?”

“有我在,不會有那一天的。”那妖怪彎下腰,親暱地挑起了岑苑的下巴。因為身體遮擋,桑洱三人看不到他在岑苑的臉上做了什麼手腳。只聽到了“刺拉”的一聲輕微裂響,一張已乾涸枯藁、不再瑩潤的人皮,從岑苑的臉上脫落了下來。

美人失去了畫皮,原形畢露。桑洱瞳孔微微一縮。原來,岑苑的頰上有一道二指寬的疤痕,皮肉癒合得還算平整,可顏色的沉澱很深,像趴著一條深紫色的蜈蚣。

沒想到,岑苑的臉上會有這麼嚴重的破相。

鮮嫩的畫皮與用久了的人皮相比,質感天差地別。這張新畫皮,就是為了岑苑量身定做的柔軟面具,嚴絲合縫地一貼上去,那醜陋的疤痕就被遮擋了,甚至能透出肌膚底下泛紅的小血絲。

睜開眼,在鏡中看見自己完好的臉,岑苑似乎有點不安,但抬手摸了摸,她終究還是高興多於憂慮,露出了一絲笑容。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在鏡中和妖怪對視,問道:“對了,那個伶人現在如何了?”

桑洱的耳朵瞬間支了起來:“!”

“還被我關著,別擔心。”妖怪哄道:“再忍耐一段時間,等風波一過,我就能換上他的身體了。”

他們相攜著,一起往床邊走來,坐下時,床板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就在咫尺之遙的頭頂上,給人莫大的心理壓力,桑洱屏住唿吸,以為他們要繼續說一些秘密,卻聽見了岑苑突然發出的輕唿:“唔!等一下,不要……”

桑洱一愣,第一反應是這妖怪和岑苑發生了衝突。但聽著聽著,她就發現聲音有些不對勁了——頭頂傳來了舌頭交纏時黏黏膩膩的聲音,還有輕微推拒時,衣物的摩擦聲。

分明是親熱的動靜。

桑洱:“……”

和她一起被迫聽牆角的,還有兩個血氣方剛的少年。

裴渡別開了臉,彷彿興味索然。葉泰河的臉頰燒得通紅,活脫脫是猴子屁股。

好在,劇本沒有讓他們聽一晚上的活春宮。沒親多久,岑苑就忽然推開了壓在自己身上的妖怪,衣衫不整地跑到了遠處。

桑洱定睛一看,看見岑苑的手腕,居然被一條絲絹給捆綁了起來。

難道岑苑一開始說“不要”,就是讓妖怪不要綁住她的手?

“怎麼了?”畫皮妖怪懶洋洋地撥了撥頭髮,也跟了上去。

“我不想在這裡繼續了。”岑苑咬了咬下唇,不滿地說:“而且,我也不想繼續這樣了,你為什麼每次都要綁著我,不讓我碰你?”

妖怪連忙柔聲哄道:“我這個身體畢竟是女人,我不希望讓你摸到……”

“可是我一早就說過,我不在意你的身體是男的還是女呀。”岑苑似乎不能理解,低聲說:“即使你永遠是女人的身體,我也不介意。”

“可我介意。”妖怪親她的嘴唇:“再忍耐一段時間,等我準備好了,就可以用那副身體來疼你了……”

桑洱皺眉,直覺告訴她,這是藉口。這妖怪恐怕是不希望岑苑發現他後腦杓長了一張畸形的鬼臉——大機率,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岑苑可以接受和附身在女人身上的邪物親熱,卻未必能接受這麼恐怖的畫面。所以,在行床笫之事的時候,這妖怪從來不讓岑苑摸自己,免得她不小心摸到他的秘密。

而且,“給常鴻光報仇”果然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岑苑之所以急急忙忙地給周澗春定罪,只是為了讓周澗春從戲樓、熟人面前合理地消失。之後,這妖怪就會奪舍周澗春。這樣,他就能從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狀態,重新變回男性之軀了。

岑苑依偎在妖怪的懷裡,又說了一些私密的話,才一前一後地離去,鎖上了門。

房間內安靜了下來。

在床底藏了幾個時辰的三人,終於可以爬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我的天吶,我都聽見了什麼。”葉泰河抱著頭,蹲在地上,喃喃自語:“常夫人居然也是知情人?他們到底殺了多少人?”

“反正肯定不少。”桑洱捶打了一下發僵的肩膀,外面的天空開始微微亮起了,她點起了一張鳳凰符,問道:“對了,你究竟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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