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3頁
周遭的人群似遠還近,每個人的臉都是模煳的。
這世上,人人都獨善其身。
本來就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地為一個陌生人出頭。
這時,有人發出了一陣驚恐的唿聲:“哎哎哎!真砍啊!”
冷風自上空襲來,菜刀揚起,朝著他的手腕,疾馳落下。謝持風已經無力掙脫,只能閉眼,咬住了牙關。但是,預想中的劇痛、血花四濺的場景,卻都沒有出現。
只聽見了“鏘”的一聲,利器相撞的聲音。
一把纖細美麗、刃如秋霜的長劍,擋在了謝持風的手前。菜刀分明比這把劍的劍身要粗厚很多倍。可遇上了劚玉如泥、陵勁淬礪的仙劍,它就成了不堪一擊的瓷器,崩開了一道大裂口,碎片四處彈飛。
謝持風顫抖了下,那狀若死灰的眼眸,映入了一個護著他的身影,驟然睜大了。
那個揮舞菜刀的大漢,也驚得連連退後了數步,看了一眼手中只剩一半的菜刀,本來還一臉憤怒,想看看是誰在多管閒事。但看清來者時,他的表情就硬生生地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擠出了一個笑容:“啊,這位不是秦小姐嗎?”
桑洱沒理會他,將劍歸鞘,心有餘悸地扶起了狼狽的謝持風,摸了摸他的手腕:“你沒事吧?”
還好來得及。
再慢一步,謝持風這隻手就廢了。
他可是日後的大劍仙呢。
大抵是因為虛弱,謝持風落地後,竟有些站不穩。好在,這時候的他,只有差不多十二三歲,比桑洱矮多了,又瘦得沒有幾兩肉。桑洱的手臂自後方環住他的背,穿過他的左邊腋下,不怎麼費力,就撐住了他的身子。
謝持風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沐浴梳洗過了,身上髒而臭,幾乎是大半重量都壓在了這個陌生人的身上。他想逞強地站直,可這個人並沒有鬆手讓他離開自己。那摟著他的臂彎,溫暖又不乏力量,讓人感受到不可名狀的安心。
彪形大漢回過神來,忙放下菜刀,搓了搓手,說:“秦小姐,您這是在做什麼?我知道您心善,但您可能不知道,這小孩是個可惡的慣偷,連續偷了我好幾天的錢,今天又來偷包子,被我當場看見了……”
桑洱感覺到謝持風的身子微微僵硬。大概對他來說,偷吃一兩個包子,就已經是非常羞愧的事了。
桑洱安撫性地捏了捏他的手臂,抬頭,問道:“偷吃包子你是看見了,但你有親眼見到他偷了你的錢嗎?”
桑洱記得很清楚,原文的這段劇情裡,謝持風只偷吃了包子,根本沒有偷錢行徑。
果然,大漢噎了一下:“這倒沒有。但、但是,除了他還能有誰!那可是整整十兩銀啊!我總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吧,要他一隻手已經很便宜他了!”
桑洱沒有回話,低頭問謝持風:“你有拿過他的錢嗎?”
她的語氣,並無失望和懷疑,也不像在逼問疑犯,似乎只是在等他一個尋常的答覆。
謝持風雙眼昏花,聽見了自己嘶啞而堅定的聲音:“沒有。”
“他說了沒有,那就是沒有。”桑洱在懷裡掏了掏,往大漢手中拋了一個錢袋:“這是包子的錢,我替他付了。”
大漢皺眉,似乎不願善罷甘休,道:“秦小姐,您想想看,小偷又怎麼會承認自己偷了錢!您難道相信他?”
桑洱冷冷道:“十兩銀可以買上百個肉包子了。如果他真的拿了你這麼多錢,為什麼隔天還會餓著肚子,回來同一個地方偷包子吃?難道他就不怕你守株待兔,等著抓他?”
周圍的人恍然大悟道:
“有道理啊。”
“如果我是這小孩,偷到十兩銀,肯定有多遠逃多遠。兜裡有這麼多錢,去哪裡都能吃上幾頓飽飯,何必回來偷包子?”
“這麼說的話,疑點還挺多的,沒查清楚之前,無憑無據就砍人一隻手,忒不講理了。”
……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壯漢的臉色乍紅乍白,似乎還是不服氣。但礙於桑洱,他不敢硬來了。
桑洱擺了擺手,清晰地說:“如果你相信我的話,不妨給我一點時間。這件事我會讓人去調查清楚。真相如何,到時就知道了。”
……
秦桑梔在瀘曲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既然她這樣說了,那大漢自然沒有異議,順著臺階就下來了。
桑洱半扶半抱,帶著單薄的謝持風,離開了那條街。
因為意外地撿了這麼一個不速之客,桑洱最終沒有去成買水果。剛轉過了街角,謝持風就忽然雙膝一軟,倒向了桑洱。桑洱一驚,忙接住了他,一摸他的額頭,觸手滾燙,才暗道不好。
原來他在發燒。
謝持風這樣的人,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樣,能自己站著就不會倚靠別人。在此時倒下,肯定是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用盡力氣了。
看著他的臉,桑洱的心軟了軟,蹲下來,背起了他,一步步地朝著家裡走去。
.
另一邊廂。
這段時間,天氣轉涼,秋風習習。裴渡昨晚睡覺時,貪圖涼快,開了窗戶,半夜還蹬了被子。翌日醒來時,人就不舒服了,骨頭也犯懶,便沒有跟著桑洱出門。
回籠覺睡到了正午,裴渡才打著呵欠,頂著亂翹的小卷毛,起了床。
這時候,天氣倒是暖和了不少,秋陽燦燦。想起桑洱說自己會在中午時回來,裴渡用力地伸了個懶腰,隨意抓了兩下頭髮,套上靴子。在房間了晃了一圈,拎了一個橘子,坐在窗臺上,一邊曬太陽,一邊掰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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