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8頁
平房的門虛掩著,透露出了一線昏光。
這是什麼地方?
桑洱收劍落地,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週圍,就走上前去,用劍鞘輕輕地推開了門。
闖入她眼簾的,是一個簡陋的房間。角落的木床上,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
桑洱一眼便看出來,此人狀況極差。鬍子拉碴,臉色蠟黃,眼白與唇色都泛著灰。可看外在,又沒有明顯的傷勢。恐怕是內耗所致。
床頭的碗裡,放了半個吃剩的饅頭。正是中午時,閆姑帶回來的食物。
聽見開門的響聲,中年男人動了動,渾濁的眼球慢慢地定在了桑洱的面上,忽然,身體一震,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悲痛於他面上交織:“小……小姐?”
萬沒想到他會這樣叫自己,桑洱愣住了。
這人怎麼會這樣叫她,難不成,他是秦家的人?
中年男子胸口起伏,激動地道:“小姐,是我,我是秦嘯虎啊!”
秦嘯虎?
即使知道了名字,桑洱也依然覺得很陌生。
好在,很快,補充說明的原文就載入了出來,告訴桑洱——這是董邵離身邊的一個高手的名字。
奇怪,董邵離被刺殺的那一天晚上,他身邊的高手,應該也都為了保護他而死在裴渡手中了。
秦嘯虎怎麼會活著,還出現在華恩城?
就在這時,桑洱背後,有一片疾風在接近。秦嘯虎看見她背後的動靜,大叫一聲:“不要!”
桑洱敏捷地一躲,才發現,閆姑就在她背後,剛才似乎想用柺杖攻擊她。被秦嘯虎喝止後,閆姑似乎有點驚疑,但還是慢慢地放下了手。
秦嘯虎深深吸了口氣,對閆姑擠出一個微笑:“這是我的朋友,我和她說說話。”
閆姑點了點頭,默默地出去了。
秦嘯虎撐著床,似乎想坐起來。
“你別起來了,就躺著吧。”桑洱快步走到床邊,細細一看。果然,秦嘯虎的身上並無外傷,卻好像有東西在不斷蠶食他的生命。桑洱有幾分不忍:“我記得你,你是父親的手下,你這是怎麼了?是受內傷了嗎?”
秦嘯虎點頭,聲音嘶啞而緩慢:“小姐,我被魔修下了一種奇蠱。如今,已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桑洱眉頭擰起,拉開了床邊椅子,坐了下來:“父親遇害的那天晚上,我以為你們都……你怎麼會在這裡?”
“三年前刺殺家主的人,劍法刁鑽狡詐。不僅會用劍,還通曉魔修奇方之術,出其不意,難以招架。為了保護家主,我們幾乎全軍覆沒,只有我……”秦嘯虎喘了一聲:“我記得那是深夜,我負了傷,忍痛追他到了山裡,不小心中了他的埋伏,跌下了懸崖。只是,那刺客也沒討到半分好,已經沒有餘力下懸崖給我補刀了。他應該也想不到我能活下來。那懸崖非常高,若不是下落時恰好被樹木掛住了,我早就粉身碎骨了。撐著最後一口氣,我一路逃到華恩,倒在這裡,被閆姑,也就是剛才的女人撿了回來。”
“閆姑早年喪子,似乎將我當成了她的兒子,把我背了回來照顧,我才能活到今天。但外傷可治,蠱毒卻無可解。她不知道我無藥可治,搶你的錢袋,應該只是為了替我買藥。”秦嘯虎說著,臉上漸漸浮起了激動的紅暈。可在這樣的情景下,這隻會讓人聯想到“迴光返照”這個詞。
緩了一口氣,他繼續恨恨地道:“這三年來,我飽受蠱毒折磨,根本離不開華恩,照顧我的閆姑又不識字,不會說話,我甚至連傳信告訴你們我還活著也做不到,只能苟延殘喘,活一天,是一天。如今,我能在最後的日子裡見到小姐你,一定是天意!是天意讓我告訴你那個刺客的模樣,讓家主不白死啊!”
桑洱盯著他:“你認得刺客的樣子?”
“他就算化了灰,我也認得!”秦嘯虎一瞪眼:“當年他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現在應該有二十了。褐色頭髮,身法敏捷。乍一看去,模樣還生得極像少爺。而且,他的額頭上,還有一個我看不懂的黥字,或許是西域的文字!”
……
當夜丑時,天空飄起了細雨。
桑洱離開了閆姑的家。走遠了,在黑暗中站了片刻,就聽見那座小屋裡,傳出了一陣嚎哭聲。
秦嘯虎本就大限將至,方才又經受了大喜大怒的刺激。將藏了三年多的話都留給了桑洱,完成了NPC交代資訊的任務後,他就嚥氣了。
桑洱攏近了衣衫,緩緩地出了口氣,繼續往前走去。
翌日清晨。
桑洱在華恩城請了幾個人,調開閆姑,安葬了秦嘯虎。
閆姑整日瘋瘋癲癲的,秦嘯虎死在她家裡,恐怕屍體發臭了,她也不知道要將他入土為安。
隨後,桑洱又給葉泰河留了一封信,說明了一下大致的情況——當然,她沒說秦嘯虎和自己的關係。只說無意間看見了閆姑抱著一具屍體,就自作主張地替她處理了後事。
桑洱的小侍女手腳伶俐,很快就辦妥了事,回到客棧:“小姐,信已經送到郵驛了,那邊的人說他們一定會準時送去給葉公子的。”
桑洱喝乾淨了杯中最後一滴茶水,定定地看了杯底的茶梗一會兒,才說:“嗯,回去吧。”
兩人按原路返回,坐馬車離開華恩城,抵達了最近的一個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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