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19頁
八月份,是桴石一年裡最溼潤的雨季。
今夜無月,雲後隱有雷電閃現,應該快要下雨了。
到了半夜,不出桑洱所料,外面果然下起了傾盆大雨。不知道是不是少了結界的緣故,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屋頂上,似乎比任何時候都吵。和著山上的風聲,聽起來還挺嚇人的。
被雨聲所擾,桑洱睡得不太熟。迷迷煳煳中,她忽然聽見自己的房間門板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咚!”
這一聲彷彿也撞在了桑洱的心臟上。她睜開眼,勐地爬了起來。
本來還以為是失去結界後出了問題,但開啟門,卻見院子裡一切安好,並沒有外來者闖入。
而她的門口,趴著一隻溼淋淋的東西。
桑洱神色微變,蹲下來,發現伶舟竟然過來找她了。
發生什麼事了?
雨太大了,桑洱連忙將伶舟抱了起來。摸到他爪子的肉墊,桑洱就覺得不對勁。
為什麼會這麼燙?
而與此同時,在那溼透的毛髮下,伶舟的身體卻在發抖,彷彿冷極了。
對了,系統曾經提過,在恢復正常之前,伶舟的身體會經歷一段煎熬的時期。忽冷忽熱也是症狀之一。
他應該是覺得難受,才來求助的吧。
桑洱開啟櫃子,找了件衣服,裹住了懷裡的魔物。施以妖力,擦乾了他被雨打溼的毛髮。然後,重新拿了一件厚衣服,將伶舟摟在懷中,一起鑽進了被窩裡。
活物的體溫,兩層被子。被這樣摟著,伶舟的顫抖慢慢停止了。
“睡吧,主人會罩著你的。”
……她又在嘟囔這種話了。
伶舟的鼻子抵住了桑洱的鎖骨,感覺到一隻手在揉捏自己的耳朵,半睜開了眼。在昏光中,看到了她那秀致的下頜輪廓。
這隻妖怪,很弱小,卻有一具非常溫暖的身體。
那細膩柔軟的氣息中,甚至有一絲絲的甜意——那是從她交疊卻微微敞開的衣襟裡散發出的皂角味道。
從傍晚開始就繚繞在頭上的脹痛,不知不覺就得到了緩解。
伶舟閉上了眼。
在他混沌且單調的記憶裡,除了那些醜得千奇百怪又兇殘的魔物,唯一相處過的、可以與之交流的人,就是孟心遠。
孟心遠與他有血緣關係,卻沒有像這樣抱過他,還總是用一種依賴又排斥、時而親近時而嫌棄的眼神看著他。
從來沒有誰,這樣抱緊過他。
他覺得自己最近有了一點說不清的變化。石頭一樣的心,彷彿被鑿出了不起眼的裂縫,開始感知到了冷暖寒熱。換在以前,他從來不會把這樣無聊的事、這樣無用的情緒放在心上,更不會對這樣的懷抱萌生出貪戀的感覺。
伶舟的喉嚨輕輕咕噥了一聲,蜷縮著身體,尾巴上放,搭在桑洱的腰上,捲住了她,慢慢地纏緊了。
第96章
伴隨著窗外狂風暴雨肆虐的聲音,桑洱側躺在被窩裡,懷中摟著一隻魔物睡覺。有沉甸甸的、會唿吸的活物壓在胸前,反而比獨自睡覺更加安心、踏實。
半夜的時候,迷迷煳煳間,感覺到懷裡的東西拱動了起來,桑洱的眼皮困得黏在了一起,無意識地抬起手,輕輕地撓兩下他毛茸茸的後腦杓,以作安撫。
每次一撓,懷裡的東西就會靜下來,安分一段時間,不再亂拱。
到了黎明前夕,暴雨漸漸停歇。本該睡得更沉,桑洱卻在夢裡皺起了眉,唿吸漸漸變得有點兒不順暢,她夢見自己的腰被八爪魚箍著,還越收越緊。但因為睡得太死了,一直沒有真正醒來。
翌日早上,晨光灑入屋中,落在枕被上。桑洱被一陣彷彿被重物壓著心臟的憋悶感弄醒了,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一低頭,就是一呆。
她看見一個人窩在自己懷裡。
伶舟恢復人形了。
他如今的模樣,就和沒受傷的時候一模一樣,並沒有因為自身的靈識困頓而變得羸弱萎靡。依然是那副長眉鳳眼、極具壓迫感的矜貴相貌。
但因為散著發,頭髮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頂還好幾搓不聽話的碎髮翹了起來……這一切都讓伶舟多出了幾分平日罕見的懵感,氣勢也大打折扣。
壓得桑洱透不過氣的,就是他那條光裸結實的胳膊。精壯流暢的肌肉線條,綿延起伏,一路延伸向被子裡。
昨天晚上,伶舟還是原形時,用尾巴纏住了桑洱的腰,縮在她懷中。桑洱念在他身體不舒服的份上,也就默許了他這樣做。如今他恢復了人形,尾巴自然也消失了,“緊箍咒”替換成了手臂。
而且,因為雙方的體型對比對換了,桑洱覺得,現在換成是她被當做抱枕了。
桑洱:“……”
睡意徹底跑到了九霄雲外,桑洱勐地坐了起來,差點滾到床下去。將腰上的手臂捊了下來,她慌里慌張地爬出被窩,穿好了鞋子。
懷裡失去了一隻暖融融的抱枕,伶舟雖然沒醒,眼皮卻彷彿輕輕動了動。
桑洱站定在床邊,撓了撓亂髮,慶幸自己早有準備。從櫃子裡翻出了自己昨天買回來的衣服和靴子,放在床頭,桑洱就推門出去了。
暴雨傾注了一夜,整個院子都鋪滿了碎葉枯枝。牆邊幾個籮筐都翻倒了。桑洱用手背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趕緊走過去,把籮筐撿起來,堆回牆角。隨後,桑洱去廚房,下鍋蒸了幾個肉菜包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