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20頁
廚房的一角靠著一把掃帚。桑洱拿起它,打算趁現在去清掃一下院子。
落葉溼了水,粘在地上,很不好掃。稍一用力,桑洱的指腹就傳來了細微的疼意。
桑洱疑惑地低頭,發現自己的指腹扎進了一根小木刺。
桑洱皺了皺眉,將木刺拔了出來。這才注意到,掃帚的木杆並沒有磨得很平滑,凸起了一片小毛刺。若掌心沒有粗繭,就很容易被扎傷。
還是拿點東西磨一磨它吧。桑洱轉頭,環顧四周,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忽然伸來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將她手裡的掃帚接了過去。
桑洱瞬間抬起頭,對上了一雙墨淵似的、黑得泛碧的眼眸。
伶舟穿著她買的衣服,懶散地披著長髮,拿著掃帚,低下頭,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明明是同樣的一雙眼。可眼前這一雙,似乎比獸形時更難猜透。
桑洱愣了一下,一個“伶”字差點就脫口而出。好在,她立刻反應了過來——按之前的說法,她只是偶然撿到了初來人世的伶舟、一廂情願地當了他的主人。應該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才對。故而,名字到了嘴邊,硬生生地拐了個彎:“伶……你恢復人形啦,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伶舟皺了下眉,簡潔明瞭地吐出了兩個字:“沒有。”
“那就好。對了,你餓不餓呀,我蒸了包子,就在廚房那口鍋裡,應該已經好了,你去吃吧。”桑洱的視線落到伶舟的衣服上,滿意地點點頭:“衣服還挺合身啊。”
看來,伶舟還沒有丟失生活的基本技能,是會自己穿衣服的。
伶舟聽到了有食物,眼眸微閃,卻沒有動,而是歪著頭,打量桑洱:“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桑桑。”桑洱頓了頓,趁機自然地接道:“那你呢?”
“伶舟。”
之前,伶舟說話時,眼睛很少會落在身邊這隻小妖怪的身上。但這回醒來後,不知為何,他卻一直盯著桑洱的臉。
像是盯著肉骨頭的狼。
桑洱被這種直勾勾的目光盯得都有點不自在了,心說伶舟該不會是醒來就想吃妖丹,看上她的妖丹了吧?這可不行!
她連忙端出了身為主人的架子,指了指他手裡的掃帚:“那你繼續掃地吧,要把這裡掃乾淨。晚一點可能還會下一場大雨。我要先下山買菜了,傍晚就回來,你不要亂走,知道嗎?”
伶舟沒答話,拿著掃帚,站在原地,眸光幽深,看著桑洱遠去。
慢慢地,彷彿覺得這數日以來的某個稱唿有點啼笑皆非,又有點新奇,伶舟喃喃著,自言自語:“……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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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只在早上短暫地出來了一陣子,很快又被暗青色的厚雲吞沒。
天色陰沉,山風溼潤。雨後的山路很不好走。所以,桑洱要趁下雨前去買菜是真的,不單純是找的藉口。
在鎮子裡逛了一圈,買了許多菜,看還有時間,桑洱上山時又拐了道,往深山走去。
她想多采一點碧殊草備用。昨天,她已經特意在後院清出了一塊地,打算效仿之前的做法,把碧殊草移植到院子裡。自己能吃,也能拿去賣。
可惜,去到昨天摘碧殊草的山溝,桑洱就看到,山泥已經被雨水沖塌了,淹沒了那個山洞。
來都來了,桑洱不甘心就這樣空手回去,再看了一眼天色,決定再往前走一段。
桑洱施了妖法,幫助自己走得更快更穩。很快,就另找了一個長了碧殊草的洞穴。
半個小時後,也採得差不多了,桑洱抖掉了頭頂的水珠,穿好衣服,正要背起籮筐,腹部卻突然傳來了一股燙意。和之前受到心魂的影響、妖力不穩定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桑洱:“……”
不是吧,居然這個時候出問題?!
眩暈湧上頭頂,桑洱無法控制自己,往前跌倒。為了維持平衡,在慌亂間,她似乎抓住了一根粗糙的樹幹。可惜無濟於事,很快就體力不支,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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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桑洱隱隱約約地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很燙,手腕也緊緊的。像是被人抓住了手腕,有溼潤溫熱的舌頭在舔舐她手心那被樹幹磨損的傷口,帶來了刺激的微痛感。
逐漸地,這陣溼熱的感覺似乎從掌心傳遞到了指尖。桑洱眉心一蹙,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已經被抱出了那個坑。伶舟扶著她的肩,正埋首在她的手心。感覺到她醒來的動靜,他抬起眼。
那自下而上的一眼,凌厲地隱匿在了眉骨下方那片幽暗的陰影裡。
舔舐傷口,果然是野獸的本能。
手心那陣癢癢的感覺讓桑洱起了雞皮疙瘩,她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將手抽了回來,發現天已經黑了:“我……伶舟,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抽回了手,伶舟倒沒說什麼,輕哼了一聲:“你說傍晚回來,我看你沒回,就來找了。你這是怎麼了?不是去買菜了?”
桑洱揉了揉臉,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背起籮筐,笑了笑,說:“我是過來這邊採藥的,剛才不小心跌倒了,沒什麼事,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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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子裡,桑洱就看到院子已經被打掃得井井有條了。她有點餓,可鍋裡的包子早已被吃光,好在採了碧殊草,其中的幾株開了花,吃這個也能充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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