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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洱遲疑了一下,去開啟了門。

什麼人也沒有。

一低頭,卻看到底下趴著一隻髒兮兮的漆黑魔物。

伶舟居然找過來了。

一看到她,他似乎眼睛一亮,就想爬進來,桑洱卻反手將門抵住了,語氣有點嚴厲:“你來幹什麼?”

她明天就要走了。這個村子的人們才剛經歷過山豬精那事兒,如今對妖怪都恨之入骨。伶舟如果想安然無恙,可不該來這個地方。

如果讓他進來、跟著自己離開,劇情更會亂套。

必須讓他離開。

思及此,桑洱低頭,看著他,說:“你以後不要再來這裡找我了,我只是順手救你,沒打算有後續。”

伶舟卻彷彿沒聽見,伸出尖爪,扒著門框,指甲在門框上劃出了一道道難看的痕跡,明顯是不想離開。驟然,他被一股靈力推了出去,跌坐在了地上。

伶舟好像懵了一下,抬頭,直直地盯著眼前的少女。

“我說滾,沒聽見嗎?”

第150章

桑洱的掌心汗涔涔的。

她其實很少對人說重話,勒令自己硬起心腸,才說得出那個“滾”字。

霜天秋曉,晚風稍微有些寒涼,天空淅淅瀝瀝地飄著毛毛雨。

燈盞的昏光從門縫裡漏出,伶舟坐在走廊上,半身在明,半身在暗,盯了桑洱片刻,突然轉身就跑。肉墊落地無聲,只在木地板上,洇下了一串溼漉漉的足印。其中一隻後爪的印痕格外重,是白天那條脫臼的傷腿。

桑洱一愣,心底湧出了一絲絲的內疚和心軟。但她告誡自己要忍住,終究沒有挽留。

“嗖”一聲,伶舟鑽進了遠處那茂密的灌木叢裡,與茫茫黑夜融為了一體。後方便是華藻山無邊無際的森林。

他走了。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兩個夜巡的村民提著燈籠,迎了上來,說:“桑仙師,這麼晚了,你還沒休息啊?”

桑洱回過神來,應了一聲。

由於不知道這臨時馬甲的原主姓甚名誰,她就用了本名來行走江湖。

“這、這地上怎麼有串動物的腳印?”左邊那個黝黑壯實的村民注意到了地板,粗嘎著聲音道:“不會是又有妖怪來了吧?”

“什麼?這些妖怪,真是有完沒完,我們明天再集結二十個兄弟,擴大巡邏範圍好了!”

山豬精吃人的慘案,鬧得華藻山下的人們人心惶惶。伶舟現在狀態不好,若還在附近徘徊,被碰見了就麻煩了。

桑洱眉眼一凜,阻止道:“不必了。如果山上還有妖氣,妖怪還走到了我門外,我怎麼會放過它?剛才只是一隻小狐狸來避雨而已,我一開門,它就嚇跑了。”

兩個村民對桑洱深信不疑,疑慮頓消,笑出了一口大白牙:“原來是這樣。”

“桑仙師,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兩人披著雨笠,繼續往前夜巡去了。燈籠的燭光飄忽著,在暗夜裡遁去。四周的山林,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靜的黑魆魆裡。

桑洱關上房門,有點心不在焉,繼續絞著頭髮的水珠。

她有點兒想不明白。

伶舟是溯回境的主人。如今,他現實的記憶都處於沉睡狀態。整個人的狀態,都溯回到了第一次來人界的時候。

明明很不信任人類,和她也只有一面之緣,為什麼他會在大半夜過來找她呢?

系統:“宿主,溯回境在重演過去,但過去的伶舟,和現在幻境裡的他,其實有一個特別大的區別。你發現了嗎?”

桑洱思索片刻,忽然,一拍大腿,醍醐灌頂:“他現在的心魂是完整的!”

系統:“你答對了。伶舟是在心魂完整的狀態下入境的。換言之,現在的伶舟有完整的人格,正常的感情——對比過去,產生的變化,恰恰代表了:如果伶舟是正常的,他會怎麼樣做。”

桑洱沉默了。

伶舟在九冥魔境裡孤單地長大,受傷了可沒人哄他幫他,只有躲起來獨自舔舐傷口的份兒。來到人界一個多月,還虎落平陽被犬欺,差點被山豬精當成口糧。

這麼長時間,他遇到唯一一個主動給他療傷、又不貪圖他的魔丹的人類,應該就是她。

所以,他應該是感到了新鮮和好奇,想來看看她是何方神聖。

只是,被她當面喊滾、用靈力趕出去之後,以伶舟的驕傲心性,肯定不會再來找她了。

.

兩天後,桑洱啟程離開了華藻山。

和她預料的一樣,在華藻山的最後兩天,伶舟再也沒有出現在她面前。

回到覃禾後,桑洱的生活恢復了規律,吃飯、修煉、睡覺三點一線。

為了儘快給藏宙充能,除了接受百姓的除祟委託,桑洱現在還會主動出擊,打聽到哪個地方有疑似妖魔鬼怪鬧事的怪聞,就過去攢經驗。

秋季稍縱即逝。

臘月初冬,大雪飄飛。覃禾附近的山川,都鍍了一層白茫茫的毯子。

路上,冷風唿嘯,夾帶了冰碴子,拍在頰上。路人裹著厚重的冬衣,步履匆匆。路邊的飯館裡,取暖的銅爐燒得通紅。客人推杯換盞,籲出的溫熱唿氣,讓室內暖得有點膩人了。

“叮叮”兩聲,系在門上的鈴鐺穗晃了晃。桑洱撥開簾子,步出酒館,冷風拂過她粉撲撲的面頰,倦意霎時滌盪一空。

小二牽著一匹黑馬,從後堂走來,笑容可掬道:“客官,您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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