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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林,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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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蘭的眼睛注視著還沾染著黑色血跡的紅寶石,嘴巴微微動了動。

  “等等!”

  馬拉基這時候卻突然出聲,打斷了奧托蘭。

  奧托蘭回望班·阿德儀式科的年輕男巫。

  年輕男巫周圍的人同伴都用手拉扯著他的衣角,阻止他。

  森尼也蹙眉凝視著他。

  不過馬拉基卻在眾人的目光下,嚥了口口水,無視了森尼的目光道:“我懷疑這顆紅寶石的主人,就是製造了天球交匯的存在……”

  馬拉基深吸一口氣,肅然道:“祂可能是一個邪神!”

  滿目瘡痍的枯萎林地頓時安靜下來,唯有穿林而來的山風,唿嘯而過,將林地內的殘枝敗葉吹得沙沙作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馬拉基的身上,馬拉基額頭上的冷汗沁了出來了,直直地與奧托蘭對視。

  奧托蘭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會兒馬拉基,又瞥了眼臉色更加難看的森尼,隨後哈哈大笑:

  “這個孩子在擔心我,沒想到我奧托蘭竟然還能有一天被一個孩子擔心上。”

  能成為男巫的馬拉基當然年紀以及不小了,是凡世做祖父的年紀,但相比起奧托蘭,自然不值一提。

  森尼在他面前都是孩子。

  周圍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男巫頓時也應和著哈哈大笑。

  一時間,他們竟不像身處與剛經歷過戰爭的枯萎林地,反而喧囂熱鬧得像在什麼聚會的宮殿。

  同時,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男巫也一改剛才的冷漠,對馬拉基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森尼眯起了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裡的寒芒更甚。

  “過來,孩子,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奧托蘭止住笑聲,慈祥地向馬拉基的招了招手。

  森尼卻搶先一步擋在了馬拉基身前:“奧托蘭宗師,他叫馬拉基,是……”

  “讓他自己來說。”奧托蘭不滿地擺擺手,打斷了他。

  森尼身形一頓,只能暗自握緊拳頭,讓開了一條路。

  馬拉基就在同僚或是震驚、或是羨慕、或是驚恐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越過了森尼,走到了奧托蘭身前,鞠了一躬。

  “奧托蘭宗師,”馬拉基深吸一口氣,擺出儘可能謙卑的表情,道,“我叫馬拉基,從屬於班·阿德儀式科。”

  “我知道,我知道……”奧托蘭捋了捋鬍子,“班·阿德儀式科,這裡的一切都是你們的傑作……”

  馬拉基不清楚奧托蘭對死靈術的濫用是一個什麼態度,只能低著頭顱:“我們失敗了,死靈術沒能給我們帶來任何勝利,反而讓我們飽嘗失敗的酸澀,我們再也不……”

  “不不不,”奧托蘭輕輕拍了拍馬拉基的肩膀,“你並沒有聽懂我的意思,你們做成了一件真正的傑作,唯一的缺憾就是太遲了。”

  “不僅是將死靈術運用在戰爭中的節點太遲,而且研究死靈術的時間也太短了,完全沒有掌握其中的奧妙。”

  馬拉基勐地瞪大了眼睛。

  他是想過奧托蘭對死靈術的態度,不會那麼苛刻。

  畢竟,下達命令雖然是森尼,但他不可能在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強大盟友,反對的情況下,強行命令他們使用死靈術。

  但他沒想到奧托蘭真正的態度,竟然會是如此……如此的激進。

  “很奇怪?”奧托蘭看出了馬拉基的想法,勾了勾嘴角。

  馬拉基下意識點了點頭。

  奧托蘭回望他引以為傲的基因改造體和滿山遍野的死靈,收起了笑容:

  “術士兄弟會走錯了路。”

  “擁有超凡天賦的術士,在亨·格迪米狄斯的領導下,走上了歧路。”

  “超自然力量帶來的便捷應當與普羅大眾共享,推動社會的整體進步,卻不該是以亨·格迪米狄斯這樣軟弱的方式。”

  “我們術士天生就該是那些愚蠢凡人的領導者,就像羊群總需要一個牧羊人,才知道去哪吃草,如何讓草場休養生息,以至於讓羊群更長久地繁衍生息。”

  “天生的領導者不需要自縛枷鎖。”

  “所有法術、儀式、技術和能力,包括召魔術、死靈術,都是最重要的工具,以此改良、修正人類物種,改善人類的生存條件,消滅疾病與殘疾、預防衰老……”

  “這些都是魔法的終極任務與目標。”

  “而完成魔法的終極任務與目標之前,總是需要犧牲的。”

  “正如曾經人類的古老王國迪斯莫得王朝衛國戰爭時,失去生命的那些士兵,有人會說他們的犧牲是徒勞無功的嗎?”

  “即便迪斯莫的王朝覆滅了,也不會有人這麼說,反而會歌頌那些士兵的忠誠和犧牲。”

  馬拉基訝異地回望。

  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竟然沒有引起在場,除班·阿德眾人之外,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任何一個男巫不滿,哪怕只是表情上的。

  甚至他們還都一臉狂熱地看向奧托蘭,像是在崇拜降臨人世的神明。

  “可是,這是不被術士兄弟會允許的……”一個班·阿德儀式科的男巫,弱弱地插話。

  奧托蘭瞥了他一眼:“所以術士兄弟會才需要改變,這也是為什麼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會支援班·阿德,會站在這裡的緣由。”

  “我們要修正亨·格迪米狄斯的錯誤。”

  “好了,話歸正題……”

  奧托蘭又輕輕拍了拍馬拉基的肩膀,同時抬起手中的紅寶石:

  “你覺得這塊藏在殭屍身體裡的寶石,和天球交匯都是邪神的傑作?”

  馬拉基下意識點點頭,反問:“難道不是嗎?”

  “我不確定,”奧托蘭沒有把話說死,“但為什麼一個邪神要透過這種方式,窺視你們戰場?”

  馬拉基愣住了,他好像想到了什麼……

  “因為他在害怕,”奧托蘭沒有等他回答,以不符合外貌的鏗鏘有力的語氣,道,“即便他真的是邪神,他也在害怕,不是在害怕你們,就是在害怕狂獵的,又或者兩者皆是。”

  “獅子是不會躲在草叢裡,偷看兩頭羚羊的鬥爭,還逃跑的。”

  “而且……”

  奧托蘭收回紅寶石,昂首輕蔑地笑了笑:“即便真的邪神又如何,只能隔著世界投下視線的窺視者,還沒資格僅憑一塊寶石傷到我。”

  “沒錯!”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男巫大聲應和,“邪神也只能在奧托蘭的精湛法術下臣服,就像喬弗利·蒙克瓶子裡的迪精。”

  “獵魔人都能將邪神驅逐出北方大陸,又何況是我們里斯伯格的法師王……”

  “而且那些狂獵之所以戰事正酣,就毫不遲疑地離開,或許就是為了追逐這個‘邪神’。”

  “只要找到‘邪神’,就能找到狂獵,找到驚世駭俗的成堆論文,以及高階評議會的席位……”

    “還有屬於我們里斯伯格的新的未來!”

  “沒錯!”

  “沒錯!”

  ……

  “好了!”奧托蘭抬手打斷眾人的吹噓和騷動,無奈地擺擺手,“你們都離我遠一些,我不在乎邪神,可不一定能保護得了你們。”

  男巫們聞聲,乖巧地離開,讓奧托蘭奇形怪狀的造物,擋在了他們與奧托蘭中間。

  馬拉基後退的時候,恰巧與森尼對上了視線。

  森尼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沒有在這裡說些什麼。

  待一切就緒,奧托蘭又掃視了眼周圍,隨後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掌心的紅寶石,聲如洪鐘地念誦起神秘的咒語。

  眨眼間的功夫,紅寶石便閃爍起了猩紅之光。

  顫顫巍巍地自奧托蘭掌心漂浮起來。

  然後奧托蘭像是掙脫了什麼束縛,高聲吟唱的語調愈發的高亢。

  穿林之風陡然間唿嘯起來,唿唿作響著,傳來死靈間獨有的腐臭。

  眾人卻沒在意這難聞的氣味,隔著怪物的屏障,目不轉睛地盯著半空中懸浮的紅寶石。

  緊跟著某一刻,奧托蘭吟唱的咒語聲驟止,紅寶石也停止了震顫,彷彿這個世界都在此刻悄然停止了運作。

  眾人屏住了唿吸。

  “咔嚓~”

  一聲異響,紅寶石上隱現裂痕,裂痕迅速擴大,在球形的寶石上看著像一隻閉合上眼瞼的眼球。

  隨後又是一聲異響,整塊紅寶石轟然破碎成無數粉塵,紛紛揚揚地灑下。

  正當眾人以為法術失敗了,正打算安慰或者找個話題轉移開的時候,紛紛揚揚灑下的寶石塵忽然組成了一個人形的幻象。

  只剩枯骨的腦袋戴著頂鏽跡斑斑的頭盔,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猩紅的火焰,破舊的斗篷在風中鼓動……

  “狂獵?!!”

  見過那些馳騁於天際的骷髏騎士,並領教過他們厲害的班·阿德的儀式科和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眾多男巫間,頓時爆發了一陣騷動。

  他們想到過無數可能,唯獨沒有想到竟然會是一個狂獵,在窺視著它的同類與男巫戰爭。

  狂獵?

  怎麼會是狂獵?

  男巫們大多都是政治生物,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狗血的情節。

  正如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和班·阿德雖同為術士組織,但卻貌合神離,狂獵也顯露出了不下於男巫的智慧,自然也應該有內部分歧。

  王子逃難、寶物被竊、奸臣篡國、政治清洗……

  再考慮到一天之內的兩次天球交匯,以及狂獵大軍面對他們,明明實力略佔優勢,卻毫不猶豫地退卻。

  所有男巫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骨眶閃爍著猩紅鬼火的怪物。

  奧托蘭看出了男巫們的蠢蠢欲動,瞥了他們一眼:

  “不要急!”

  “還沒結束!”

  語罷,“狂獵”向戰場核心瞥了一眼,然後向著相反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跑去。

  一群人便緊隨其後。

  他們了來到了枯萎林地邊緣的一座洞穴,在洞穴蒙著厚厚一層塵土的地面上,找到了儀式的痕跡,以及與紅寶石材質類似的寶石碎片。

  班·阿德儀式科的人,仔細觀察著儀式的痕跡,面面相覷,卻一無所知。

  “我沒見過這種儀式,構型、象徵物和符號,都與北方大陸現有的所有體系都完全不一樣。”馬拉基看向奧托蘭。

  奧托蘭卻沒有說話,而是死死盯著那由紅寶石粉塵變成的幻象。

  “儀式來自狂獵,當然和我們的儀式體系不同!”說話的是剛才羞辱森尼的,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管事男巫,他對馬拉基笑了笑,面露狂熱。

  或者不僅是他,所有人都露出了同樣狂熱的表情。

  有可能操控天球交匯的寶物,當然狂熱的緣由之一,但更重要的正是這個儀式隱隱顯露出的,與北方大陸完全不同的知識體系。

  畢竟能操控天球交匯的寶物,最終就算得到了,也肯定不會落在他們手中。

  但從狂獵口中可能撬出來的知識,卻完全可以由他們的共享,考慮到那些狂獵近乎完美的施法能力,眼前由紅寶石塵構成的幻象簡直比高等評議會的席位還要誘人。

  只可惜,幻象雖能看出狂獵的形象,但隨著時間推移越發模煳,已經看不清他是如何構築眼前的儀式。

  否則眾人都是各自領域的大師,必能從構造儀式的手法中學到不少東西。

  而當男巫們正在覬覦“狂獵”知識財富的時候,幻象的行動還在繼續。

  它離開了洞穴,向枯萎林地的外圍奔行而去,速度飛快地出了山谷,穿過班·阿德佈置在谷口的軍營,進入了帕索隆森林。

  眾人也吃力地跟著。

  但除了奧托蘭、森尼和幾個擅長肉體增強法術的男巫,漸漸地便有不少人掉隊。

  不過這一點不僅沒有令男巫們氣餒,反而進一步誘發了男巫的喜悅和狂熱,尤其是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男巫。

  因為他們發現,如此漫長奔行距離,“狂獵”竟然不僅沒有召喚它們骷髏馬坐騎,甚至都沒有釋放任何一個法術。

  “奧托蘭宗師,”有跟上的里斯伯格男巫激動得聲音顫抖,“狂獵簡直就是‘超人’計劃的最終模闆,這就是人類最終應該變成的樣子——”

  “擁有比一般男巫還要強大的法術能力的同時,還擁有獵魔人一樣,超凡的體魄!”

  “我們一定要得……”

  話音未落,里斯伯格男巫忽然臉色大變。

  紅寶石塵構成的幻象,竟然就在他們眼前,奔行著,奔行著,忽然消失了。

  “奧托蘭宗師!”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男巫們焦急的大喊。

  奧托蘭卻不慌不忙地停下了腳步,眯起了眼睛,順著“狂獵”消失的方向遠眺。

  冉冉升起的朝陽映照下,越過青蔥蒼綠的林地組成的鋒線之外,是屹立著成百上千座高塔的巨城。

  他們都對那裡很熟悉。

  千塔之城,法師之城,曾經北方大陸最強大的超凡人類聚集之地,未來第一個只屬於術士的王國的都城——

  班·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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