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戰爭的陰霾漸起
“我要一場戰爭,讓鮮血淹沒大地的戰爭!”
一道刺眼的閃電刺破窗外的重疊如山的烏雲,隨之而來的是轟鳴的雷聲。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戰爭?”霎那亮起的光芒在阿瓦拉克的深邃精美的五官上,打上濃重的陰影。
“沒錯,戰爭,”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面色不改地與他對視,“你我都知道螺旋43區是個什麼地方,白霜已經侵染了根源,世界將不可挽回地落入雪白的深淵。”
“既然已經確認阿德·蓋斯之門就在的那,我們必須雷厲風行,在白霜的活躍性發生變化之前,沖進去,將本該屬於榿木之民的阿德·蓋斯之門搶回來。”
“死去的八十五位紅騎兵用血的代價,讓我們知道螺旋43區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弱,繼續小規模的派出兵力,只會讓榿木之民深陷泥潭。”
“戰爭!”
“是的,戰爭,克利凡·艾斯平·愛普·科曼·馬卡!”
“唯有大規模的戰爭才能用摧枯拉朽的氣勢,沖垮那個世界,叫他們臣服,匍匐著獻上被盜走的榿木之民的珍寶,阿德·蓋斯之門……”
阿瓦拉克抬手打斷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極富煽動性和侵略性的宣言。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阿瓦拉克微蹙著眉心,“珍貴的紅騎兵隊在異世界損失慘重之後,你不僅不打算向奧伯倫·穆希塔齊和長老議會述職檢討,甚至還打算在榿木之民本就艱難的局勢上再添一把火?”
“我沒什麼可檢討的,阿瓦拉克,”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搖搖頭,“螺旋的異動你我都清楚,異界征戰本就可能發生任何事情。”
“換做千百年前,務須如此繁雜的流程,在‘我’醒來的這一刻,就該騎著黑馬,舉著我的騎槍,帶領著我的騎兵,沖向螺旋,為在火焰中流淌的榿木之民的血脈復仇。”
“但愚蠢的提案限制住了我,限制住了榿木之民最鋒利的矛,不僅愚不可及地用粗糙的茅草纏繞著鋒銳的矛尖,遮掩銳不可擋的寒光,還將其散亂著、高高掛在屋頂,而非軍械庫的武器架上。”
“何況……”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的眼白中已經有了濃重的血絲,他毫不閃躲死死盯著阿瓦拉克:
“你應該知道的,阿瓦拉克……”
“提爾·納·利亞的冬季,一年比一年冷了。”
阿瓦拉克靜靜地與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對視,沒有說話。
雨燕之塔外,狂風怒號,大雨滂沱,雨水沖刷進高臺,打溼兩個上古者的衣服,兩人卻渾然未覺,沒有任何挪動腳步的意願。
暴雨因此被挑釁,更加洶湧地將風和雨都灌入這象牙白的高塔。
“奧伯倫·穆希塔齊和長老議會不會同意的。”阿瓦拉克道。
“他們當然不會,”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輕蔑地勾了勾嘴角,“他們懼怕我,懼怕紅騎兵的力量,即便提爾·納·利亞的王位和長老議會的尊榮都是因紅騎兵踏馬諸界而生。”
“但你會答應我,阿瓦拉克,”他繼續道,“我不會用基因改造體身上的征伐甲冑來威脅你,即便那會令你遭受,比我還嚴苛的懲罰。”
“因為我知道在當下,誰才是為驚濤駭浪中隨時會傾覆的白船,冒著隨時會被狂風吹離甲闆,因搖晃的船身重重砸在船梁,隕身糜骨的風險,拉扯船帆的領航員……”
“而誰又是躲在白船深處腐朽的船艙,用舞步掩蓋船隻的搖晃,用音樂覆蓋陰風怒號,用甘醇糜爛的酒水麻痺思維……”
“阿瓦拉克……提爾·納·利亞的冬季,一年比一年冷了。”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重複道。
“上古之血的計劃破産之後,阿德·蓋斯之門是榿木之民僅有的希望。”
阿瓦拉克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臉上帶著溫和又冰冷的笑容,沒有催促。
“奧伯倫·穆希塔齊和長老議會沒有用酒水、舞步和音樂麻痺自己,”阿瓦拉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只是藏在血脈中的力量,一日比一日更加衰退,榿木之民對諸界的掌控力也肉眼可見的降低。”
“為了不讓艾恩·艾爾如當初的艾恩·伍多德一樣分裂。”
“他們必須更加謹慎,才能讓榿木之民至少擁有現在還算安定的生活,而不是因為某些意外一直在虛無的空間裡流浪。”
“你是知曉這段歷史的,理應理解他們。”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僵硬地勾了勾嘴角:“我如果不理解,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裡,克利凡·艾斯平·愛普·科曼·馬卡。”
阿瓦拉克輕輕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在否定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的話,還是在認為他自己的一番說辭只是無用功。
“我會為你說服奧伯倫·穆希塔齊,但長老議會……”
“長老議會不是問題,”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還有螺旋……”
“螺旋即將平息,”阿瓦拉克道,“參加完長老議會,將戰死紅騎兵隊的撫卹解決之後,就可以出發了。”
“但不論上一次暴動是因為什麼原因,你都必須叮囑你的紅騎兵在螺旋中要謹慎,否則連續螺旋兩次間隔極短的暴動,必會進一步影響螺旋的結構……”
“放心,紅騎兵隊都是經驗最豐沛的精銳,我會安排人再查查螺旋暴動的原因。”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笑容更甚。
阿瓦拉克點點頭。
他看著神色平靜的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舉措,是對是錯。
他甚至不知道那八十五個紅騎兵死,是不是真的因為那所謂的基因改造體,掌控阿德·蓋斯之門,還能召喚出巨龍的基因改造體……
他只知道有一點,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是沒有說錯的。
留給榿木之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阿瓦拉克設想著再也不會進行的可能,思緒百轉千回。
勞拉·朵倫,倘若勞拉·朵倫還在,上古之血沒有出問題……
象牙白高塔外的暴雨,漸漸止息,轉眼間就雲開霧散,一道七彩的虹橋架在塔恩·米拉,苜蓿葉柄狀的四座湖泊之上。
阿瓦拉克的視線在塔樓下的美麗的湖泊停留了一會兒,正要再叮囑一些什麼。
這時。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和阿瓦拉似乎突然感受到了什麼,抬頭遠眺。
被雨水洗刷過的層林深處,純白的宮殿雲霧繚繞。
“我該去與那些頑固不化的老頭作戰了,”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用嘲笑的語氣道,“不用忘記我們之間的的承諾,阿瓦拉克。”
阿瓦拉克輕輕頷首。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得到回應之後,輕輕拍了拍被雨水完全浸溼的長袍,長袍瞬間折騰出霧氣,將內裡的水分完全蒸乾。
緊跟著,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再也沒有停留,徑直走下高塔。
當他跨過拱形的門扉,踏上回旋而下的純白階梯,阿瓦拉克的聲音突然從他的身後傳來。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阿瓦拉克輕聲道,“榿木之民已經不是千百年前的榿木之民了,你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阿瓦拉克。”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沒有轉身,“而且……”
“我一直在嘗試,挽救她……”
——
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傳情鳥看似易碎,但不僅沒有因為那場令獵魔人重傷不起的爆炸而碎裂,甚至都沒有在黑龍流竄的路上丟失。
不過想起來其實也對。
傳情鳥作為艾達·艾敏贈送給薇拉的禮物,能夠飛躍千里傳信的古精靈遺物。
要是太脆弱,早就在路途中,或是索伊狩獵魔物的激烈戰鬥中,砸到什麼硬物而破碎了,也留不到今天。
當艾林向薇森娜說出要找傳情鳥的時候,女術士立刻從距離獵魔人耳邊不遠的位置拿了起來。
她甚至告訴艾林。
不僅傳情鳥沒什麼問題,他的狼學派大師套裝同樣只有一些小的損傷,找個鐵匠縫縫補補就能使用。
只有艾林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傳奇矮人鐵匠用阻魔金、紅龍皮、毒蠍蜘蛛女王的絲等極珍稀材料鍛造出的狼學派大師套裝,到底保護了什麼?
這當然是玩笑。
因為用普通皮革縫製的試劑袋沒了,劍袋也沒了。
幸好艾爾莎和巴爾莫一鋼一銀兩把劍還在。
據薇森娜所說,遇見他的時候,兩把劍正被他緊緊握在手中。
顯然,在艾林失去意識之前,他還是下意識保護住了,渾身上下最珍貴的兩樣寶物。
不過……
即便兩把劍意外丟了,問題其實也不大。
他早在德拉肯伯格的時候,就在兩把劍上,都附上了“召喚法杖”的印記。
【名稱:召喚法杖】
……
【主動效果:你可以在法杖(或其他器物)上留下“印記”,將法杖(或其他器物)傳送到一天內去過的地方。再次釋放該法術,可召回法杖(或其他器物)。】
印記因為一天的時效,雖然沒辦法在恢復之後,就立刻召喚過來,但這種印記卻足夠各種尋物法術和儀式,找到丟失的武器。
當然,能不丟是最好了。
要不然,不僅要滿世界地找,還有可能意外被人撿走,再加上從高空墜落,巴爾莫或許因為其神器的特性不會有什麼損壞,但艾爾莎絕對是要回爐重造了。
既耗精力,又費錢財。
“你們在說什麼?”
獵魔人躺在蓬鬆的稻草上一動不動。
薇森娜忽然停下檢查傷口的動作,一會兒在獵魔人身旁的小包中拿出一個水晶工藝品,一會兒拍拍旁邊疊得整整齊齊的皮甲,就好像光天化日之下,有個看不見的幽靈在車廂中指揮著薇森娜。
這樣詭異的場景,令科林打了個寒戰。
不過他隨即意識到,獵魔人和女術士應該在用神秘的魔法在彼此的腦海中交流。
還在阿梅爾山脈的時候,薇森娜對他用過讀心術。
“獵魔人說,”薇森娜聽見科林的聲音,下意識抬頭,語氣有些複雜地道,“他可以幫我們回到瑪伊納德魯伊之環……”
科林愣了愣,本能低頭看向稻草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胸膛還微微有一些起伏,幾乎與一具屍體差不多的獵魔人,愕然道:
“幫我們回瑪伊納德魯伊之環?”
“他?”
“沒錯,我可以幫你們回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科林剛指著獵魔人,語氣匪夷所思地看向薇森娜,腦海中就突然出現了一個有些虛弱的清朗少年的聲音,嚇得他見了鬼似地勐站起身,與低矮的車廂頂部重重撞了一下。
“噝——”
捂著頭,一聲痛唿。
科林見到薇森娜收回了指向他的手指,意識到是女術士的法術效果。
“娜娜,你應該提前告訴我一聲的,”他苦笑著揉了揉頭,“至少讓我有個準備……所以……”
科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就是那個獵魔人?”
回答的不是薇森娜,而是科林腦海中的聲音:“你好,科林,我是艾林,狼學派的獵魔人艾林……”
狼學派獵魔人艾林……科林愣了下,皺了皺眉,他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不過來不及等他細想出答案,薇森娜的聲音又出現在腦海中,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是說用這個工藝品就可以讓我回到瑪伊納德魯伊之環?”
科林視線順勢抬起,看見了薇森娜手中的一隻工藝精湛,水晶質感的像是渡鴉的工藝品。
這能讓他們去往特拉瓦河對岸的瑪伊納德魯伊之環?
連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女主人薇森娜都做不到的事情,一件明顯像是貴族沒有任何用處的藏品能做到?
“傳情鳥做不到,”獵魔人在腦海中道,“不過它帶著我的信,飛向能做到的人。”
“飛向誰?”科林愣了愣,下意識問道。
獵魔人的聲音頓了頓,道:
“薇拉,血色的紅狐,女術士薇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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