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你就沒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薇拉沉默不語，低頭看著塵埃在陽光裡跳舞。

  蒂莎婭·德·維瑞斯輕輕嘆了口氣：“艾林的甲冑已經找人修復好了，等我附魔之後，下週就送來。”

  “費用……”

  蒂莎婭·德·維瑞斯擺擺手打斷：“費用已經算在委託金裡了。”

  然後她不等薇拉的回復，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進了傳送門。

  “咣~”

  傳送門於木屋中央收攏，消失。

  薇拉怔怔看著傳送門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語。

——

  “你這一覺睡得可真久啊，艾林！”

  丹提人還在屋外，爽朗的聲音就已經傳了進來。

  “吱呀~”

  木門被推開之後，丹提、維瑟米爾和傑隆·莫呂三個獵魔人一同走了進來，他們是法蘭茜絲卡·芬達貝和瑪麗離開之後，第一批來探望的客人。

  畢竟時間還早，術士不分男女，大多有睡懶覺的習慣。

  而獵魔人不同，身體而非長劍，才是獵魔人最強大的武器，需要時常磨礪，不使其在沒有委託的時候鏽蝕，才能在有委託的時候，不會因為意外死於非命。

  丹提、維瑟米爾和傑隆·莫呂都穿著鍛鍊穿著的襯衣，胸前和後背都沾溼了汗水，明顯才經歷了相當劇烈的練習。

  “我也沒想過會這麼久，不知不覺竟然一個月過去了……”

  艾林苦笑一聲，下意識想撐起身體，四肢百骸卻傳來隱隱的痛楚、虛弱與無力。

  “你才剛醒，艾達女士說你還需要一段時間恢復，”傑隆·莫呂眼疾手快地扶住艾林，“不過你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謝謝，聽起來這是個好訊息。”艾林向傑隆·莫呂微微頷首，道了聲謝。

  “這當然是好訊息！”丹提右手撐著像是直接從橡樹裡，噼出來的木桌，語氣誇張地道，“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長鬍子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都驚呆了，驚唿獵魔人的恢復能力怎麼比棕熊還強。”

  “我告訴他們，不是所有的獵魔人都這麼誇張，然後攔住了幾個想要解剖你，看看結構的老傢伙。”

  “丹提，別把我們瑪伊納德魯伊之環，說得像是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瘋狂術士，”嗓音清澈甜美的聲音，不滿地從屋外傳來，“艾德斯、厄爾尼他們沒有惡意，只是一時之間太驚訝。”

  紅頭髮的薇森娜帶著科林走了進來，古怪的是大清早的，兩人卻都風塵僕僕，穿著方便遠行的皮甲，科林的腰間還掛著一把劍，像是旅行歸來。

  “只是誇張，誇張而已。”丹提被主人家發現自己在挪揄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德魯伊，也不尷尬，哈哈笑了幾聲，迎上去，與科林用力擁抱了一下。

  很明顯，丹提與科林、薇森娜在這一個月裡，成了相當不錯的朋友。

  “剛回來？”丹提鬆開科林，好奇地問道，“黑龍找到了嗎？”

  被傑隆·莫呂扶著倚在床頭艾林，立刻豎起了耳朵。

  “只是個假訊息……”科林擺擺手，一臉無奈，“那農夫看到的是一塊形似黑龍的大石頭，布魯吉組織的獵龍團白跑了一趟，這麼久了，任何一點蹤跡都沒尋到，有傳言說布魯吉的國王正打算解散獵龍團。”

  “哈哈哈，”丹提瞥了艾林一眼，又哈哈大笑著拍了拍科林的肩膀，“我早就說了，這個世界哪來的黑龍……”

  “誰說不是呢？”科林搖了搖頭，“本身也就只有布魯吉看到了黑龍了，阿梅里亞都是接收到了布魯吉的傳信才封城了好幾天。”

  “據說，索登（阿梅里亞是索登的王都）的國王與布魯吉的國王，因為此事鬧出了不小的矛盾，泰莫利亞調停的使者都在路上了。”

  “獵龍團要解散的訊息，也是因此産生的，不過多半是真的。”

  丹提點點頭，又拍了拍科林的肩膀，安慰了幾聲。

  這時，薇森娜已經走到了床邊。

  “薇森娜女士……”艾林禮貌地頷首緻意。

  薇森娜優雅地點點頭，見艾達·艾敏和薇拉都還沒來，索性打了個招唿之後就坐下，為艾林檢查起傷勢的恢復情況。

  其他人也因此都安靜了下來。

  艾林順從地攤開手，忽然想到法蘭茜絲卡·芬達貝離開前，那個判斷他會昏迷一個多月的德魯伊，忍不住問道：

  “薇森娜女士，為什麼我會昏迷這麼長時間？”

  “嗯？你不知道嗎？”薇森娜驚訝地抬頭。

  “呃……”艾林愣了下，“我應該知道嗎？”

  “抱歉，讓我來跟他說吧，”說話的是維瑟米爾，他臉色微紅，看上去有些尷尬，“艾林剛透過高山試煉沒多久，還沒有經過完整的遊歷試煉……”

  “不用了，我來說就行，”薇森娜又意味深長地多看了維瑟米爾幾眼，向艾林解釋道，“瑪伊納德魯伊之環，或者說所有德魯伊之環，都是被自然之母眷顧的聖所。”

  “自然生靈在走進聖所的時候，都有可能被自然之母感召，尤其是第一次，尤其是重傷昏迷，意志力脆弱的時候……”

  重傷昏迷、意志力脆弱，那說的不就是現在的我嗎……艾林心想。

  不過整整昏迷一個月……他忍不住問道：“重傷昏迷一個月，難道不會……”

  “不會被餓死？”薇森娜笑了笑，“不是每個人都會昏迷一個月的，一般來說大部分人都是一天，我所知道的，最長的也就是一週，你是瑪伊納德魯伊之環歷史上第一個，沉睡一個月的……”

  “至於會不會餓死，接受感召的人都受到自然之母庇佑，不會感覺到飢餓，也不會飢餓，更不會被野獸襲擊……”

  “不過若是意外遭遇到了不受眷顧的魔物，也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傷勢太重，無人治療也同樣會死……”

  “當然，各個德魯伊之環內都會有德魯伊巡邏，正常情況下，都是安全的。”

  這麼神奇嗎……艾林聞言，下意識看向了維瑟米爾。

  維瑟米爾臉上剛淡下去的紅暈，又升了起來，他輕咳兩聲，解釋道：

  “自然感召是這樣的，沒錯。”

  “正常而言，遊歷試煉的第一年，遊歷到德魯伊之環之環前，都會由獵魔人導師教導，但是……”

  維瑟米爾沒有說下去。

  維瑟米爾在丹提和傑隆·莫呂異樣的目光之下，有些委屈。

  正常情況下，當然是這樣。

  但正常情況下，遊歷試煉還都是獵魔人導師規劃遊歷的路線呢……

  關鍵問題是，艾林不正常啊！

  哪有獵魔人透過高山試煉的第一年就能搞出這麼多事情。

    獵魔人導師規劃路線？

  維瑟米爾感覺自己這一年來，都是被艾林牽著鼻子走，時不時來個狂獵、來個魔源、來個邪神的，談什麼路線，能活下來就很不容易了。

  而且誰知道薇拉為什麼會答應薇森娜的邀請？

  “嘿嘿嘿……”丹提幸災樂禍地笑了笑，“我不知道其他獵魔人導師是怎麼樣，反正修斯、邦特和弗雷德，是知道這些‘基礎’超凡學識的。”

  “獅鷲學派也是這樣。”傑隆·莫呂面無表情，維瑟米爾的臉卻漲得更紅了。

  傑隆·莫呂看著挺老實，其實也挺壞的啊……艾林看著維瑟米爾表情，感覺有些好笑。

  不過他沒再撩撥，而是想了想，斟酌語句問道：“被自然感召的人，會感召到什麼？”

  “一般會化作德魯伊之環內的某棵樹，某株草，某些智慧不高的自然生靈……”薇森娜一邊檢查著，一邊好奇地隨口問道，“艾林，你化作了什麼？”

  “一棵橡樹……”艾林不動聲色，卻心神巨震。

  不是預言！

  自然感召不是預言！

  難怪所有人都一點也不好奇，也就薇森娜隨口問了一下，是呀，變成了一棵樹的經歷有什麼好問的……

  可是我沒有變成的任何東西啊！

  為什麼？！！

  為什麼我的自然感召會這麼不同？

  是因為不穩定的預言之力？還是因為自然之母？

  ……

  “丹提說的其實也沒錯，”過了一會，薇森娜檢查完後，輕輕搖搖頭，感嘆道，“沒有任何一個術士，能拒絕研究你這樣身體，即便是他們是德魯伊。”

  “薇森娜女士，你說得都讓我有些害怕了。”艾林平復心神，開了個玩笑。

  薇森娜輕輕搖頭，站起身，有些好奇地問道：“你這樣的體魄，還有被吟遊詩人都贊頌的豐富經驗，艾林，到底是什麼怪物把你傷得這麼重？”

  “阿梅爾山脈早就被瑪哈坎的矮人掏空了，我們（瑪伊納德魯伊之環）也時常有人，在阿梅爾山脈修行，理應沒什麼強大的魔物棲息在那裡……”

  “難不成是黑龍？”科林對這個問題也很感興趣，插話道，“弒神者屠殺一條巨龍什麼的，也蠻合適的。”

  維瑟米爾、丹提、傑隆·莫呂、艾林，在場所有獵魔人的肌肉都微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

  艾林不動聲色地瞥了眼站在所有人身後的維瑟米爾。

  維瑟米爾輕輕搖了搖頭，讓艾林心裡有了些底氣。

  “黑龍，什麼黑龍？”

  他懵懵懂懂地問道。

  科林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他們當初因為布魯吉出現黑龍的傳說，被堵在了舊道，還有布魯吉城門處貼著的屠龍公告……

  “怎麼可能……”艾林否認道，“如果對手真是一條傳說中的黑龍，我怎麼也不可能活下來……”

  “至於弒神者……”

  艾林無奈地搖搖頭，看了維瑟米爾一眼，解釋道：

  “那只是以訛傳訛的誇大，實際上不是真正的邪神，只是邪神降臨的儀式與怪物之巢融合的怪物。”

  “而且當時也是維瑟米爾和我一起對付的，還有梅里泰莉神廟祭祀們、艾爾蘭德的勇士以及艾瑞圖薩的女術士拖住了大量食屍生物……”

  “我只是距離降臨儀式更近一些，抓住了機會找到了邪神儀式的弱點，拿下了最後一擊罷了。”

  “是這樣嗎？”科林聞言愣了愣，這好像和他聽到的傳聞區別有點大。

  “當然，”艾林微微頷首，“我只是狼學派一個剛透過試煉不久的普通獵魔人罷了……”

  “咳咳~”

  房間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地咳嗽聲，打斷了他。

  艾林循聲看去，咳嗽的是丹提，維瑟米爾和傑隆·莫呂的表情，也說不出古怪。

  普通獵魔人……艾林？

  “抱歉，我有些嗆到了。”丹提臉都憋得通紅的。

  薇森娜和科林沒有覺察到眾人的異樣，反而關切地問了幾句，才回歸正題。

  “那也很不容易了，”薇森娜語氣溫婉地贊嘆道，“普通的怪物之巢都很難對付，何況是和邪神降靈儀式融合的。”

  “既然吟遊詩人們傳頌的是你的名字，想必梅里泰莉神廟的祭司、艾爾蘭德的勇士和艾瑞圖薩的女術士，都認可你在驅逐邪神當中的貢獻……”

  “沒錯沒錯。”科林連聲應和，然後迫不及待地又問起了驅逐邪神時的細節，還再延伸到五月節在艾爾蘭德驅逐妖靈，還有收服大獅鷲……

  科林簡直對艾林經歷的一切都如數家珍地一一道來，問的話比艾林回答的都多。

  直到法蘭茜絲卡·芬達貝與艾達·艾敏到來之後，才停下。

  瑪伊納德魯伊之環可以不在乎精靈的身份，但科林作為一個科德溫出身的流浪騎士，還是會天然地對精靈抱有敵意。

  所以他收斂起臉上的興奮與激動，起身站在了薇森娜身旁。

  沒有科林連珠彈般的問題，艾林稍稍鬆了口氣，不過小木屋內，一時之間也陷入了尷尬的安靜。

  幸好，沒過多久，瑪麗到了。

  小木屋內令人尷尬的安靜，被另一種針鋒相對，充滿火藥味的尷尬代替。

  法蘭茜絲卡·芬達貝和瑪麗，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酒水、茶壺和杯子，爭搶著為了木屋裡客人倒茶、倒水、倒酒，好似她們是這窄窄木屋的女主人。

  空氣中漸漸升騰起精靈花茶和陶森特甘醇美酒混合的香氣。

  木屋內的氛圍也漸漸變得古怪了起來。

  薇森娜若有所思，科林贊嘆地朝他豎了根大拇指，維瑟米爾、丹提眼神玩味地挑了挑眉，傑隆·莫呂面無表情地拿著一杯酒一杯茶，艾達·艾敏扶額嘆息……

  艾林尷尬得頭皮發麻，低頭數著傳單上的紋理。

  這時，兩道輕盈的腳步聲卻近了。

  他下意識抬頭。

  一杯茶和一杯酒，裹挾著橘子、洋甘菊和杉木的清香橫亙胸前。

  “艾林，你想喝哪一杯？”

  法蘭茜絲卡·芬達、瑪格麗塔·勞克斯·安蒂列瞪了對方一眼，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