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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之劍有兩道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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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魯伊並不排斥他人踏入自然之道,大可以直接討教,瑪伊納德魯伊之環任何一個德魯伊都樂於接納新成員。”

  “至於傑隆·莫呂的母親莉迪亞……”

  薇拉有些疑惑道:“傑隆·莫呂的母親曾經是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德魯伊?她有什麼特殊之處?”

  艾林一邊回憶,一邊斟酌語句道:“我不清楚傑隆·莫呂的母親是不是德魯伊,不過她確實非常特殊。”

  “她是山嶽之民曾經司掌四季的女神——春之女格溫多莉亞的祭司。”

  “春之女格溫多莉亞……”薇拉皺著眉頭喃喃,“我好像聽過這個的名字……”

  傑隆·莫呂的半精靈特徵很明顯,他的母親是一個山嶽之民並不讓人驚訝。

  而山嶽之民的諸神已經隕落很久了。

  那是薇拉出生前的久遠故事。

  事實上,在考古學、歷史學、魔法史等領域,劃分精靈和古精靈的界限,就是精靈諸神的大規模隕落。

  不過即便如此,也依舊有不少山嶽之民,在祭祀那些早已被埋葬在歷史濃雲之後的神名,妄圖喚回諸神,喚回山嶽之民古老的輝煌。

  讓薇拉奇怪的是,她竟然會對一個早就隕落的神祇有印象。

  艾林輕聲道:“威格佛特茲說過,大預言家伊絲琳妮也是春之女格溫多莉亞的祭司。”

  “伊絲琳妮……”薇拉愣了愣,望向艾林,神色有些恍惚。

  “叮鈴~叮鈴~”

  瑪伊納德魯伊之環清晨微涼的秋風,緩緩吹動著屋頂的懸著的風鈴,古老的木屋棕褐色像盤根的老樹,讓人彷彿轉眼間,回到了很久之前。

  倘若這個世界有哪個精靈,對房間裡的兩個人影響最深。

  不會是法蘭茜斯卡·芬達貝,甚至也不是在獵魔人教團時期,就見證了薇拉和索伊結合,送出傳情鳥的艾達·艾敏……

  是伊絲琳妮!

  伊絲琳妮·艾格里·愛普·艾維尼恩,那個早就在千百年前,就預言了奇蹟之子的出現,直接改變了薇拉、索伊、艾林三個人命運的女精靈。

  薇拉無數次午夜夢迴,無數次想過,倘若沒有那個預言,命運會如何發展下去。

  她會在陶森特掛滿葡萄藤的莊園,見證他的牙牙學語,見證他揮舞的木劍向他的父親學習劍術,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見證他喜歡上隔壁哪家貴族的女孩,教導他不要撩撥莊園裡的僕女……

  而不是站在冰冷的城堡露臺,低頭看小小的人被訓練的木樁,被冷酷的狼學派獵魔人,擊打得渾身都是淤青,傷橫累累……

  艾林卻在這個時候轉移了話題:“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我交給瑪麗的歌石,還有那首春之女的靈息嗎?”

  恍惚間回神,薇拉看到了已經不是葡萄架下撒歡的調皮男孩,也不是怯生生捱罵的那個學徒。

  躺在床上的,那個擁在懷中,小小的身影,如今已經變成了湛藍獸瞳,渾身傷疤的獵魔人了。

  他像他的父親,都在最年輕的時候,踏上了最難走的那條路,又與他的父親不同,完全不同。

  至少索伊在這個年紀,還是個滿腦子幻想和魯莽的男孩,而艾林,早就成熟得不像一個孩子了……

  “薇拉?”艾林喚了一聲。

  薇拉從某些再也不可能發生的幻想中抽回思緒,回想艾林的問題之後,勾了勾嘴角,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

  “春之女的靈息,你是說平息葉妮芙體內混沌魔力的那個奇怪的魔法……”

  “等等!春之女?”

  收回思緒,心神震盪的薇拉這時才發現異常。

  “沒錯。”艾林輕輕點頭,“春之女的靈息是神術,是春之女格溫多莉亞賜予祭司的神術……”

  “可是……”薇拉愣了愣之後,難以置信,“可是祭祀的神術依賴神祇的存在,神明都已經隕落了,神術怎麼可能還能起作用?”

  “難道春之女格溫多莉亞並沒有隕落只是假死?”

  “不對,瑪麗一個人類女術士也不可能是一個精靈神祇的祭祀,她連淺信徒都不是,怎麼釋放神術?”

  薇拉徹底被艾林搞蒙了。

  她想從專業上否定艾林的想法,但實際上瑪麗確實用出了春之女的靈犀之歌,而且效果非常好。

  好到拿出去,無論是瑪麗還是艾林都能直接在術士兄弟會一舉成名,還是在學術上一舉成名的程度。

  “等等!是因為那塊石頭?”

  薇拉的感覺很敏銳,一下子就想到了瑪麗施法時握著的那塊石頭。

  “沒錯,那叫歌石,”艾林沒有賣關子,“春之女的靈犀之歌只有透過歌石才能釋放……”

  薇拉的震驚令艾林很奇怪,他記得自己將春之女的靈犀之歌的原理,完完整整地告訴了的瑪麗。

  是薇拉忙於二次突變,還是瑪麗在刻意隱瞞。

  艾林沒有在這一點上糾結太久。

  “不過你想的也沒錯,”他輕聲道,“春之女格溫多莉亞確實很有可能,還沒有完全隕落,至少還有復活的可能……”

  薇拉的震驚直接寫在了臉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這個震撼的訊息中回神。

  艾林也是等她消化完之後,才簡單說了說清歌石和靈犀之歌,來源於監管傑隆·莫呂的巨像上的虔信者莉迪亞的靈魂。

  薇拉一如既往地沒有追問艾林是怎麼從殘缺靈魂中,獲得完整歌石和神術,也沒有追問他是如何知曉一個早已隕落的神祇還有蘇生的希望。

  為莉迪亞的命運嘆息了一聲,又贊嘆了幾句歌石之後,她低頭沉吟:“記得沒錯的話,傑隆·莫呂是七八十年前,被托馬斯·莫呂強迫著進行二次突變?”

  “托馬斯·莫呂在1102年開始計劃,”艾林點點頭,“1110年左右‘實驗失敗’,那時莉迪亞應該已經遭遇不測了。”

  薇拉想了想,道:“德魯伊之環雖然一直都不像外界一樣排斥精靈,但六七十年前,因為一些原因,正是北方大陸諸國最敵視非人物種,尤其是精靈的年代……”

  “莉迪亞就算躲在瑪伊納德魯伊之環,也要隱藏起來……”

  “大導師肯定通曉德魯伊之環裡一切,但他很少清醒……”

  “或許你可以問問澤比·奧爾特加,他是以渡鴉為聖形的大德魯伊,九十年前尋找聖形,進階大德魯伊,在時間上接近。”

  “重要的是,他是瑪伊納德魯伊之環,唯一個半精靈大德魯伊。”

  “莉迪亞只要在瑪伊納生活過,就不可能瞞得過他。”

  “艾達與他關係不錯,我一會兒就去找她,請艾達為你介紹。你不是想學德魯伊的冥想法嗎?”

  “那就以請教冥想法的理由……”

  “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大德魯伊,都是性格相當不錯的長者,尤其喜歡好學的學徒,等熟悉之後,你再找機會切入莉迪亞的話題……”

  短短幾句話,艾林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剛經歷過一場艱難戰鬥的獵魔人,差點都有些貪戀這種什麼都不用思考,總會有人為你安排好一切的感覺。

  “謝謝你,薇拉。”艾林露出一個格外真誠的笑容。

  薇拉微笑著輕輕搖頭,也不知道是在表達什麼意思。

  又談論了一會兒澤比·奧爾特加的喜好、性情和習慣,薇拉忽然止聲,面露憂慮,欲言又止。

    “怎麼了,薇拉?”艾林注意到了女術士的異樣。

  “春之女格溫多莉亞就算隕落過,曾經也是異族神祇,”薇拉低垂眼角,輕輕嘆了口氣,“不論你想從祂那裡得到什麼,都必須小心再小心……”

  “我會的。”艾林只能點點頭,以作回應。

  薇拉沒有再說什麼,攤開手中的古樸厚重的羊皮書,正式開始講課:

  “昨天,我將上古語,最後一部分的淺魔詞彙都教給你了,今天我們學習上古語的韻律……”

  ……

  薇拉的講課水準還是一如既往地耐心,深入淺出。

  因為上古語關係著長生者的記憶結晶,關係著屬性達到極緻之後的道路,因此艾林也聽得格外的認真。

  不過聽著聽著,薇拉的臉卻在不知不覺間模煳成一團血肉。

  眼珠與骨茬、血肉融在一起,淒厲又慘烈。

  這是前幾天甦醒前預言的後遺症。

  每當預言中的人物與他進行相當時間的接觸,預言中慘烈的死相總會在不知不覺的某個時刻,就替換了面前的人。

  難以自控。

  這是心魔。艾林對著發出清冷柔和聲線,卻血肉模煳的畫面心想。

  【名稱:不穩定的預言之力】

  ……

  【被動效果:在放鬆狀態下,你可以偶爾見到來自未來的吉光片羽,心血來潮與自身相關的危機。】

  【備註:須知!預言既是天賦,也是詛咒!】

  預言既是天賦,也是詛咒!

  詛咒……

  是啊!確實是詛咒!

  在獲得不穩定的預言之力後,艾林在凱爾莫罕的藏書庫找到所有神秘學知識有關預言的內容,都有同一條定義——

  預言是從未來擷取的吉光片羽,是註定會分毫不差發生的事情。

  也就是說,當預言家“夢”見某個預言,那預言中畫面,無論經過多少努力和修正,總是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發生。

  它不是艾林依賴前世記憶,推測的未來——記憶中狼學派會在凱爾莫罕防禦戰中,遭受重創,分崩離析。

  那不是真正預言,不是某個預言家,也不是艾林從命運長河中攫取的片段。

  但當艾林從那漫長又可怖的預言之中醒來,見到面闆中“不穩定的預言之力”閃爍的剎那,強烈預感就在警醒,就在告訴他……

  狂獵之王一定會帶著大批的軍隊,沖入北方大陸的某座城池……

  艾林也一定會帶著銀白的騎士出現……

  薇拉、維瑟米爾、瑪麗、法蘭茜斯卡·芬達貝……也一定會以預言中慘烈的方式,死在未來的某一刻,死在他面前……

  這強烈的預感,簡直令艾林接近瘋狂。

  即便艾林以北方大陸正常應對預言的方式——在為預言的畫面留下位置前提下,盡力改變預言外的結局——有了成果,在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刺入長劍之後,並沒有死去,而是反敗為勝。

  薇拉、維瑟米爾、瑪麗、法蘭茜斯卡·芬達貝……也一定會死。

  那樣慘烈的死狀是不可能做到假死的。

  連日不斷重複的噩夢,和眼前的幻想,都是後遺症,又或者正如“不穩定的預言之力”備註的那樣……

  是詛咒。

  當然,艾林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在消沉了一夜之後,他迅速思考起應對的方式,其一自然是提高自身實力,其二削弱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

  上古語的學習和德魯伊冥想法是其一,前者不用多說,關係著榿木之民探索出的躍遷生命層次的正途。後者德魯伊冥想法,是因為那場吸收了“鹿首精的要素”之後,奇怪的“夢”。

  他總有預感,他在那片神秘的林地裡,獲得了很多力量,卻沒有“取”出來。

  德魯伊的冥想法或許就是通往那力量的鑰匙。

  而打探傑隆·莫呂的母親莉迪亞的訊息則是其二,為了削弱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

  春之女格溫多莉亞是古精靈——古代山嶽之民——的神祇,現在山嶽之民不認識的榿木之民,春之女格溫多莉亞未必就不瞭解。

  不,艾恩·希迪與艾恩·艾爾分道揚鑣是大事,作為艾恩·希迪一族主神的春之女格溫多莉亞,不可能一無所知。

  艾林希冀能從春之女格溫多莉亞那裡,獲知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乃至榿木之民的弱點……

  這很難,但以春之女格溫多莉亞的狀態,不是不可能。

  “上古語是精靈的語言更是魔法的語言,在通曉淺魔詞彙之後,有秩序、層次和曲律波動的短句,都可以依靠感知,猜出原意……”

  “這也是在上古語的古精靈分型,大異於如今上古語的前提下,考古學研究古精靈墓地出土物件的基礎方法。”

  “你如果感興趣,可以問問威格佛特茲……”

  思索中,薇拉血肉模煳的慘烈模樣,在一陣恍惚之中,又變回了那個紅頭髮的漂亮女術士。

  “現在你試著翻譯翻譯這句話……”

  “Duettaeánn aef cirrán Cáerme Gláeddyv. Yná esseáth.”

  艾林皺了皺眉,回想著前幾天的所學,鼓動感知:

  “劍……宿命……你……”

  “宿命之劍有兩道刃,你是其中之一……”

  “沒錯。”薇拉薇薇頷首,認可了艾林的回答,然後看了看窗外。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窗外繁星滿天。

  “今天就到這裡,你好好休息。”薇拉一個響指收起了厚重的羊皮書,在艾林習慣性的感謝之後,一如往常那樣又為艾林換了藥,轉身離開。

  不過在走到門口的時候,薇拉的腳步卻忽然停下。

  “你肯定會替狼學派,參加術士兄弟會的召集。”這是陳述,而非疑問。清冷的聲音語氣篤定。

  艾林愣了愣,正迅速在腦海中思考著說辭。

  薇拉卻在此時嘆了口氣,徑直離開了房間,只留一句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追問的呢喃細語,隨著風鈴搖晃,緩緩淡去。

  “艾林,你到底在著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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