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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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景莞爾,反問:“我為何要生你的氣?”
芙娘抿唇,低聲道:“明明是你幫了我,不然我早就被那黃二郎搶去黃府做妾了,可是我今天卻恩將仇報,還要去皇上面前誣陷您……”
蘇明景問:“你是故意要恩將仇報的嗎?”
“當然不是!”芙娘使勁搖頭反駁,“我不是,是那個廬陽侯,是他抓了我阿兄阿爹,說我若不照著他的話去做,就要將我阿兄阿爹殺了!”
也是廬陽侯的人找到他們家,芙娘才知道,那日幫她的人,竟是東宮的太子妃。而她,分明那麼感激對方,卻要說假話陷對方於不仁不義的地步。
“太子妃,對不起……”芙娘低垂下頭,流出來的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地上,整個人都快已經被愧疚壓垮了。
就在此時,她聽到太子妃問:“你父兄如今在何處?”
芙娘聞言,下意識的抬起頭來,卻見蘇明景的眼神一如往常,正平和親近的看著她。
芙娘有些恍惚。
“說起來,這事也是我連累你們一家。”蘇明景開口,“抱歉,若不是因為我,你們一家原本不用遭遇這樣的禍事的。”
芙娘慌亂:“您、您不用這麼說的,這事要真論起來,也是我的錯,是我招惹到了黃二郎,才有了後來的這一系列禍事……別人說得沒錯,我就是掃把星,只會給家裡人帶來禍事。”
“誰這麼說的?”蘇明景語氣不悅。
芙娘:“大家都這麼說的。”
蘇明景冷笑,道:“下次再有人這樣說,你就告訴他們,你不是掃把星,而是命格貴重,生來就是要遇到貴人的,只有那等天生命不好的,才會覺得你是掃把星。”
芙娘茫然:“啊?”
蘇明景挑眉:“你遇到我,難道不是遇到貴人?”
芙娘:“……好像也是?”
蘇明景安慰她:“你放心吧,我已經讓人去尋你父兄了,廬陽侯抓他們,只是為了讓你做假人證來誣陷我,他沒有膽子對他們做什麼的。”
只是廬陽侯萬萬沒想到,蘇明景根本沒給芙娘開口的機會,先一步就先將他給打了一頓,後來又迅速將前廬陽侯世子的事情捅破了出來,導致他一番準備毫無用武之地,就先被關到了大理寺大牢中。
蘇明景:“你安心在家裡等著你父兄歸來吧。”
芙娘聞言,鼻尖一酸,眼淚差點又流出來了,忙點頭應了。
蘇明景衝她笑了下,而後轉身回到譚府的大門口。
金吾衛將她的馬牽了過來,蘇明景動作利落的翻身上馬,視線隨意的在四周瞥過,與譚府門口周八不經意間對視了一眼。
下一瞬,她就將視線收了回來,小腿一夾馬腹:“駕!”
駿馬飛馳,很快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周八狀似好奇的問身邊的趙群安:“這位是誰啊?”
趙群安看了一眼,小聲道:“這位可不能說,總之是身份極為貴重的貴人。”
想到今日朝堂上被投入大牢的廬陽侯,再想到接下來大概也要被投入大牢的譚尚書,趙群安心有慼慼,小聲與周八道:“……我跟你說,這位貴人,可很不好惹的,稍不注意,就會被她抄家滅族的!”
“……哦?”
周八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可惜趙群安完全沒注意到他有些奇異的眼神。
*
蘇明景騎馬回到皇宮,等到了宮中,又直奔明昭帝的登仙樓。
等到門口,她看見了大概是得到她歸宮訊息,而特意來登仙樓等待她的太子。
“阿景……”見她過來,太子大步走過來,神色匆忙。
蘇明景:“你怎麼在這?”
太子道:“我聽說你回宮了,便過來看看,譚府的事情,可還順利?”
蘇明景點頭:“自是順利,你不知道,那譚府的祠堂柱子裡裝的是黃金,地上嵌的是黃金做成的金磚,如今我們只不過挖了十分之一,便有三大箱子,那整個祠堂拆開,還不知道裝了多少。”
太子仍不敢相信:“譚尚書,怎會是這樣的人?”
蘇明景睨他,哼笑道:“我早與你說過,只要是人,便會有七情六慾,嗔痴貪怒,這世上哪裡有真正的聖人?”
譚文清怕是不知道,他在蘇明景這裡最大的破綻,便是因為他在外表現得太完美,太像聖人了,見過人性醜陋的蘇明景,從來不信這世上有什麼真的聖人。
“此事,的確是我想得太淺薄了。”太子苦笑搖頭。
兩人說著話,往登仙樓裡去,太監早就傳了話,兩人一路順暢走到了登仙樓裡邊,到了明昭帝平日處理政事的書房。
一進去,二人就先看到了被放在地上的那三個大木頭箱子,箱子掀開著,最上方是被隨意擺放著的黃金。
明昭帝站在箱子旁,手中拿著一塊金子,見蘇明景二人進來,他哼笑一聲,道:“瞧瞧,世人皆說朕的戶部尚書兩袖清風,他就是如此兩袖清風的?”
說著,明昭帝突然暴怒,手中金子勐的往箱子上砸去。
“錚啷!”
金子砸在箱子上,沒落入箱子中,反倒砸到木箱的邊緣,被反彈了出去,而那反射出去的角度,竟是往太子面上而去。
看到這一幕,明昭帝面上一慌:“太子!”
眼看那金子就要砸到太子的臉,就在此時,一隻手突然橫伸過來,張開的手掌擋在太子面前,將這砸過來的金子牢牢的抓在了手中。
蘇明景輕笑,手中金條往上拋甩,說道:“父皇好大的火氣啊,這麼大一塊金子說砸就砸,可是險些將您心愛的兒子都砸破相了。”
她笑眯眯,語氣打趣:“我們太子生得花容月貌,這臉若真被砸壞了,還不知道會惹得多少小娘子失望難過呢?”
太子回過神就聽到自家太子妃這話,當即有些哭笑不得。
而明昭帝,原本有些慌張的他,沒好氣的道:“太子乃是郎君,英勇俊朗,怎麼能用花容月貌來形容?”
說完,他一甩袖子,大步走到書桌後方的龍椅上坐下。
“我說的也是事實嘛,世人誰不知道皇帝陛下您的太子模樣長得好?每次去街上,便有無數小娘子果擲之滿車!”
蘇明景將手中黃金丟入木箱裡,跟著走上前去,說道:“便是我,當初初見他,也驚為天人,這才非他不嫁。”
明昭帝看向太子,就見太子已是滿臉通紅,一副高高興興的樣子,明昭帝只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了,簡直沒眼看他這不值錢的樣子。
“不過,太子如此好模樣,也得是您和母后模樣好。”蘇明景眼睛一轉,目露狡黠:“我聽說母后是出了名的美人,而您年輕時候,也是同樣惹得小娘子們擲果盈車的美男子。”
她笑:“太子正是繼承了您二人身上的優點,這才生得這般好。”
明昭帝早在她說起章惠皇后之時,神情便有所鬆動,等聽完她最後一句話,臉上是徹底展顏了,他橫了蘇明景一眼,道:
“你這丫頭,這會兒倒是說起了好話,剛剛在朝堂上的時候,怎麼就跟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蘇明景笑:“您是長輩,兒臣自然要哄著您,至於朝堂那些人……兒臣與他們是公事,自然要公事公辦,嚴肅待之。”
明昭帝輕哼一聲,臉上表情倒是有些愉悅。
一旁的太子忍不住給了自家太子妃一個佩服的眼神。
他們太子妃,強勁固執惹人生氣的時候,那是真的惹人生氣,但是若說起好話哄起人來,也沒人能抵抗得住她的甜言蜜語,每一句話都往心裡最舒適的地方戳。
“倒是父皇,譚尚書貪汙,您該高興才是,怎麼還生怒了?”
第113章
“……高興?朕的朝堂中出了這麼大的一個貪官蛀蟲,你讓朕如何高興?”
明昭帝面沉如水,冷聲道:“枉朕如此信任他!”
蘇明景道:“可是,今日若未能將事情捅出來,他往後貪得還會更多……這種事情,能提早一日被發現,那都是該值得慶幸的,最主要,收繳了譚尚書貪汙的這批銀子,國庫應該也能富裕一段時間了。”
她意有所指:“您能做的事情,也多了,不是嗎?”
明昭帝聽得此話,不由想到因為這幾年煉製金丹,自己逐日縮水的私庫,這次抄家所拿到的髒銀,若能拿一部分來填補自己的私庫,自己也不用如此捉襟見肘了?
想到這,明昭帝終是心情大好,頷首道:“你這話倒是有理……不過這本該就是國庫中的銀子,卻被他譚文清私吞貪汙,便是將他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說完,他看向仍然站著的蘇明景和太子,道:“你們別站著了……慶榮,給太子和太子妃賜座。”
慶榮得到吩咐,親自將椅子抬到了蘇明景和太子身邊,得到了二人的一聲謝。
“朕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譚文清貪汙的?”明昭帝看向蘇明景,眼神探究:“世人皆說他清廉愛民,便是與他最親近的大臣,也未察覺出他的不妥,你與他並未來往,又是怎麼知道他貪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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