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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衊?”蘇明景聲音涼涼,“可自打我嫁進東宮,聽娘娘提起此事就已不止三次了,也不知道太子聽過幾次,心中又有何想法……”

她這話,簡直是火上澆油,眼看明昭帝眼中怒氣再次翻湧,淑妃心底大恨,可是此時她卻也不敢與蘇明景爭辯,只哀哀對著明昭帝哭泣道:

“皇上明鑑,太子乃一國儲君,臣妾哪裡敢慢待他?當初您將太子放在我膝下養育,臣妾那是殫精竭慮,半點不敢疏忽大意……至於臣妾在太子面前自恃長輩之態,那更是無稽之談了!”

“皇上,臣妾跟在您身邊多年,您還不知臣妾是什麼樣的人嗎?”

淑妃頭頂傳來一聲輕嘆:“是啊,朕最清楚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一隻手伸過來,手指捏著淑妃的下巴,將她的頭抬起來,明昭帝臉上表情看似溫和,實則冷酷的道:“所以,愛妃,別做會惹朕生氣的事情,明白嗎?”

淑妃的臉陷在他的手掌中,淚眼朦朧的點頭,姿態柔順而怯懦。

見狀,明昭帝這才面露滿意:“朕知道,你一直都是個聽話的女人。 ”

說完,他起身吩咐:“淑妃累了,你們淑妃回長春宮休息!”

殿中伺候的宮人都是知情知趣,極會看眼色的人——非是這樣的人,也進不來內殿伺候。此時聞得明昭帝吩咐,當即就有兩個宮人過來,輕輕將淑妃攙扶起來。

淑妃心中百般不甘,她來找明昭帝,是為了讓明昭帝給自己和端王出頭做主,可是怎麼一轉眼,被打發出去的人,就變成了自己?

在皇上心中,太子就這般重要?太子妃不過只是提了幾句,就惹得他這般生怒,那自己和端王呢?又是什麼?

注視著明昭帝平靜的視線,淑妃低下頭:“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明昭帝沒說話,只接過慶榮接過來的手帕,擦拭著淑妃剛剛滴落在他手心的眼淚,而後似是隨口一提的問:“聽淑妃說,你兩日前將你五妹妹送去了南海?”

“是有這事!”蘇明景點頭,臉上一派坦蕩從容,語氣也平穩,似乎並不覺得這事有什麼問題。

迎著明昭帝審視的眼神,她不卑不亢道:“不過此事也是事出有因,只是不知,父皇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明昭帝饒有興趣:“你這孩子,倒是給朕賣起關子來了?這假話如何,真話又是如何?”

“假話嘛……”蘇明景面露狡黠,“便是兒臣這五妹妹前幾日突得觀音入夢,醒來後,深覺與佛有緣,一心要往南海去給父皇還有大麟祈福,求菩薩庇佑父皇您長生康健,庇佑我大麟國祚永昌!”

明昭帝:“真話呢?”

蘇明景面上表情一肅:“真話……父皇您聽了別生氣,真話乃是,兒臣聽說淑妃有意讓我五妹妹做端王繼室,這才將她送走,以望能打消淑妃娘娘的想法。”

明昭帝想過蘇明景會裝無辜,甚至是百般狡辯,但是唯獨沒想到,她竟然會老實回答,倒是出人意料。

“所以說,你明知端王和淑妃都中意你五妹妹,卻還是將她送去了南海?”明昭帝將擦手的手帕遞給旁邊的慶榮,又大馬金刀的坐下,“你倒是膽子大,莫不是仗著太子對你寵愛有加,便以為朕不會對你做什麼?”

說到最後,明昭帝的聲音驟然轉厲,看著蘇明景的眼神中淬著刺人的寒意,久居上位的攝人威勢更是毫不留情的壓在蘇明景身上。

若是換了其他人,怕是要被他這如驟雨突然砸過來的質問給壓得喘不過氣了,不過蘇明景倒是不驚不慌。

“父皇容稟,”她屈身福禮,“兒臣這般做,也是事出有因!”

她冷靜回答:“端王和淑妃青睞我五妹妹,那自是我五妹妹的幸事,也是我永寧侯府的福氣,只是,我們永寧侯府已經出了一個太子妃,再出一個端王妃,外人看了,恐是會嘲笑我永寧侯府是賣女求榮,說我們永寧侯府貪婪無度,一個太子妃不夠,竟還妄圖再出一位端王妃!”

“況且,一家姐妹,獨我們兩個姐妹都嫁入皇室,其他姐妹的親事又該何去何從?嫁低了,恐被人嘲笑,嫁高了……”蘇明景語氣玩笑:“您可沒第三個適齡的皇子讓她們嫁了啊!”

明昭帝冷哼:“你竟還敢肖想讓朕的第三個皇子娶你家中姐妹?果真是膽大包天啊!”

蘇明景抬眼道:“父皇明知兒臣這是玩笑話。”

明昭帝輕哼不語,但是旁邊伺候的慶榮卻知道,這事兒在明昭帝這裡,那是翻篇了。

想到這,他不由悄悄打量了一下站在殿中的太子妃,暗道:這太子妃也不知是心有成算,還是單純的初生牛犢不怕虎,面對皇上的雷霆之怒,非但沒被嚇到,竟還敢打趣起皇上來了。

怪道人家能做太子妃呢?

“你父親既不想二女同嫁皇室,為何不與朕說?”明昭帝問,“倒讓你使這種小心思,怎麼,朕還能壓著他的頭,逼著他將女兒嫁給朕的皇子不成?”

蘇明景笑說:“父皇可是誤會我父親了,淑妃和端王有意讓我五妹妹做端王妃的事情,我們也只是有所猜測,並不確定,我父親要是跟您開口,不免有自戀之嫌。”

明昭帝:“你父親倒是生了個好女兒,你這字字句句都是對他的維護之意啊。”

蘇明景卻說:“父皇您這就說錯了,您也知道,我幼時便被送去了潭州,所以我與我父親的感情,著實稱不上親厚,我父親甚至不止一次罵我膽大妄為,說我行事無法無天。”

“膽大妄為、無法無天……”明昭帝念著這兩個形容,不由贊同點頭:“永寧侯倒也未說錯,你的膽子,的確很大,也是朕生平僅見。”

蘇明景笑:“就當您是在誇讚兒臣了,畢竟若沒有兒臣的膽大妄為,您又怎麼會發現譚文清這個大麟蛀蟲?”

說到這,她話音一轉,轉而問:“兒臣聽太子說,金吾衛從譚府中搜出來了黃金白銀足足有百萬之餘,想來國庫短時間內是不缺銀錢了吧?”

明昭帝:“你問這麼多做什麼?”

蘇明景理直氣壯:“若不是兒臣,譚文清豈能落馬?此事兒臣可是有大功勞,兒臣自然要多詢問幾句了,倒是父皇,兒臣之前的提議,您可考慮好了?”

“兒臣都已經想好了,”蘇明景嘴巴叭叭叭:“兒臣立下這麼大的功勞,也不求您封我做多大的一個官,七品就行,就連官名我都想好了,就叫“督察官”,督查警世之意……誰敢貪贓枉法,我就去彈劾抄家!”

明昭帝被氣笑了:“你都已經把話說完了,還問朕做什麼?”

這麼多年,蘇明景大概是除了太子之後,第二個敢在他面前如此理直氣壯討要東西的人了。

蘇明景乖巧:“您才是皇上嘛。”

明昭帝看著她,思忖道:“譚文清貪汙一案,你的確功不可沒,於情於理,朕的確該對你有多嘉獎,但是,自來就沒有女子入朝為官這種事,更別說你還是太子妃,此事實在有悖朝綱,便是朕允,朝臣們也不會允許的,此事你不必再提。”

蘇明景卻說:“自來沒有,那是因為以前沒人去做,但今日您若允了我,那以後就有了。”

說完,她語氣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誘惑的說道:“難道您就不想知道,在您的朝堂上,除了譚文清之外,還有哪些蛀蟲嗎?說不定您的朝堂中還存在著第二個、甚至第三個譚文清呢。”

聽到這,明昭帝不由面有所動。

蘇明景再接再厲:“再則說,若您安排我做督察官,我定是盡心盡責,時刻盯著朝中大臣們,這就彷彿一把鍘刀懸在空中,也能讓大臣們在每次貪汙受賄前,都會多思量幾分。”

明昭帝不動聲色的道:“你說得有理,但是此事金吾衛也可以勝任,朕為何要用你?”

“可是金吾衛不及我啊,”蘇明景卻說,有理有據:“不然譚文清的事情也不可能是由我捅出來,我在這種事上自來敏銳,無人能及。”

“況且,若讓其他人擔任此職,免不了會遭人嫉恨,甚至會被人徇私報復,但是我不一樣。”

她的語氣很自信:“我是太子妃,我的背後靠著您和太子,誰的靠山也沒有我大,您儘可以將我視作一把宰割朝堂腐肉的刀,用我將朝堂上的蛀蟲腐肉全部剜開!”

“……”

明昭帝沉默半晌,方才開口:“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目光沉沉的盯著蘇明景:“你是太子妃,本就身份高貴,高高在上,即便你什麼都不做,太子妃所該有的體面和尊崇都不會消失,你又何須參與這種腌臢之事?”

蘇明景背嵴挺直,眼神坦蕩澄澈,她道:“父皇,正是因為兒臣是太子妃,兒臣才義不容辭。”

“兒臣作為太子的妻子,大麟的太子妃,本就有輔佐太子、穩固朝堂之責,兒臣既然有這樣的能力,那便不想做一個攀附於太子,受他庇護,安居深宮,不問世事的閒人,兒臣想與太子並肩而立,做一個足以配得上他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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