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86頁

3,18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這一番話,蘇明景說得字正腔圓,大義凜然,待她說完,殿中氣氛安靜,宮人們眼觀鼻鼻觀心,已經習慣了做一個一聲不吭的柱子。

過了半晌,明昭帝突然開口:“好一個並肩而立,做一個足以配得上太子的太子妃……你倒是志向遠大,朕倒是好奇,往後你是否能做到今日所言!”

蘇明景抬頭挺胸,對於明昭帝打量的視線,不閃不躲。

就在此時,明昭帝的視線突然越過她,看向她身後,問道:“太子,對於太子妃的話,你如何看?”

蘇明景一愣,她轉過頭,就看見太子不知何時過來的,正站在門口,聽到明昭帝的話,他這才抬腳走過來,一直走到蘇明景身邊,這才跪下來給明昭帝行禮。

“兒臣拜見父皇!”

明昭帝示意他起身,說道:“太子,太子妃剛剛的雄心壯志你也聽見了,你是何看法?”

太子拱手:“回父皇,太子妃心有大義,亦身有大才,將她囿於深宮,的確是浪費了她的才能,您若能允她之求,既能讓人知道您用人並不拘泥世上條框,不看世俗眼光,而是看才敢,同時也讓大家覺得您深明大義。”

明昭帝冷哼,道:“朕就不該問你這個問題,朕看,便是你這太子妃飛上了天,你也得誇她一句飛得好。”

太子靦腆一笑,卻沒反駁。

看著他這個樣子,明昭帝倒是更氣了,索性眼不見心不煩,擺了擺手道:“此事朕要再想想,你們先回去吧。”

……

是夜。

登仙樓頂樓,明昭帝站在前方,看著天空中遍佈著的,似乎伸手可摘的星辰。

“慶榮,對於太子妃今日那番話,你有何看法?”明昭帝突然問。

慶榮一個激靈,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忙躬身垂首,畢恭畢敬的道:“皇上,奴才蠢笨,不敢妄議主子,奴才只覺得,太子妃是個極有膽識的人。”

“膽識……是嗎?”明昭帝聲音聽不出喜怒,語氣淡淡:“她的確是膽大妄為,自她進京後所做之事,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會被砍頭下獄?”

“太子溫和守禮,只行事手段太過溫和,原想著有個膽大的太子妃,能讓他的行事多幾分狠辣!”

“可是如今看來,我們這太子妃,卻遠超了朕的預料,她不僅膽大包天,還很貪心,竟妄圖染指前朝政事……”

“可偏偏太子又對她一副痴情不悔的模樣,若對她做什麼,只怕會傷了朕與太子的父子親情。”

明昭帝的聲音仍然聽不出喜怒,不過慶榮聽著,卻是寒毛直豎,忙跪了下去,附身在地,恨不得捂住耳朵什麼也聽不見。

許久,空中才傳來了一聲嘆息聲:“也罷!”

“她既然如此求,那朕便隨了她的心願……”

明昭帝似是在自言自語,慶榮聽不真切,只零星似乎聽到了幾句:

“一把刀,當用則用,用壞了,或是用不上了,隨意丟了就是……”

慶榮身子俯得更低了。

……

明昭十九年,明昭帝稱東宮太子妃蘇明景聰慧機敏,勇略過人,特封其為七品“督察”。

第124章

第124章

自古以來, 從來就沒有女子入朝為官的例子,更別說蘇明景還有著東宮太子妃這個身份。

所以,當明昭帝封東宮太子妃蘇明景為七品督察的命令, 朝野上下皆為之一驚。

一時間,市井間, 廟堂中, 上上下下議論的皆是此事。

“……皇上這不是胡鬧嗎?太子妃作為後宅女子,在後宅相夫教子,操持中饋, 為太子打理內院,那才是她的本分, 允她進入朝堂, 這不是亂了祖宗禮法,壞了朝綱倫理嗎?”

“周大人所說是極,皇上此舉, 著實荒唐,自古女子不得干政, 皇上這是要亂我大麟根基嗎?”

“三位閣老對此事竟沒有意見嗎?”

……

吳攀作為翰林院新進小官,當聽到蘇明景被封為七品“督察”的訊息之時,心中不由激盪。

他就知道!

景娘子如此厲害,皇宮的高牆深院又如何?又怎麼可能鎖得住她?她就如明珠,一時雖有晦暗,卻終究會光華大作, 讓所有人都看到她。

當然, 吳攀也聽到了同僚們對此事的憤懣不滿,他心底不屑——這些人怎麼知道景娘子的本事?

所以在同僚問起他對此事的看法之時,吳攀只語氣平靜的說:“我沒什麼看法, 我只知道我等為人臣子的,自當忠心於皇上,忠心於大麟,皇上如何吩咐,我們只需要聽命行事即可。”

其他人驚愕看著他,彷彿在說:好你個吳攀,未想到你竟是如此諂媚奉承之人?

“我倒是忘了,吳大人也是潭州出身。”有人譏誚開口,“太子妃也是潭州長大,難怪吳大人支援她呢?你們二人乃是一派了。”

吳攀聞言,面上表情一肅,厲聲道:“屈大人慎言,若照你所言,籍貫同屬一地之人,便屬一派,那您與周大人、何大人都屬青州人,莫不是你們也是一派?”

“還有秦閣老,中書省吳郎中,戶部左侍郎朱大人,××的×大人……他們皆是江南出身,莫不是他們也是一派?”

聽著吳攀口中吐出來的一個接一個的名字,翰林院眾人只覺得頭皮發麻,那位開口的屈大人更是連忙開口:“好你個吳攀,我不過是質疑你兩句,你便胡亂攀扯別人,難道是做賊心虛?”

吳攀冷笑:“我只知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若真要說我是哪一派的人,我為天子門生,自然是皇上這一派的人,倒是屈大人,開口就是把人和誰打成一派,我倒是好奇,屈大人又是哪一派系的人?”

屈大人張口,色厲內荏:“你莫要胡攪蠻纏!”

旁人見二人氣氛緊繃,忙打著圓場:“你我不過友好議論,何必生怒呢?”

屈大人冷笑,一拂袖:“罷了,我不與豎子而論!我只嘆,太子妃一婦人今日能入朝堂,往後我們這大麟的朝堂,莫不是其他的阿貓阿狗也能胡亂登朝?長此以往,只怕我大麟國祚危矣啊!”

說到最後,這個屈大人唏噓搖頭,表情沉痛,恍若真切的關心大麟的國祚。

吳攀見狀,不由冷哼,“屈大人此言,看來是對聖上的諭令有意見啊?那您何必在此於小子爭論,不如直接去登仙樓跪求聖上收回成命?”

他語氣挑釁:“怎麼,屈大人是不敢嗎?”

屈大人面色漲紅,頗有憋屈之色。

吳攀環顧四周,道:“我相信皇上所行,皆有緣故,畢竟,譚尚書……哦不,如今該稱為罪臣譚文清了,譚文清作為戶部尚書十八年,朝野上下竟無一人發現他貪汙受賄,所行賄之金額,更是高達半個國庫!”

“最後,還是諸位口中應在內宅相夫教子的後宅婦人,東宮的太子妃跪求徹查,以自己太子妃的名聲擔保,並做出了若誤會了譚文清,願向對方磕頭賠罪!”

“如此,諸位大人方才妥協!”

吳攀語氣嘲諷:“你們說太子妃入朝為官影響大麟國祚,可若不是太子妃,譚文清這個大麟蛀蟲還不知要貪汙多少,我倒是覺得,這才是動搖我大麟國祚根本之因!”

吳攀這番話說出來,滿堂皆靜,大家細想之下發現,他所說的的確在理,只是……

“這,婦人干政,實在是於理不合啊。”有與吳攀交好的大人開口說道,一臉為難。

聞言,吳攀只淡定表示:“我只知道,皇上的理,便是這世上的理,只要皇上開口,那就是合情合理的!”

這話,翰林院的大人們更加無法反駁了,畢竟若反駁吳攀這話,就是在反駁皇上的話不合情合理,這……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他們還要不要在朝堂上混了?

吳攀又道:“比起討論太子妃入朝合不合情理,我看各位大人還是多多內省自身,看看自己有沒有貪汙受賄,自己的子侄親戚,有沒有仗勢欺人,欺男霸女,不然照太子妃嫉惡如仇、愛憎分明的性子,只怕各位大人,會是下一個譚文清呢。”

說完這話,吳攀拿著手中書冊大搖大擺的離去,獨留下翰林院一群大人吹鬍子瞪眼的。

“這小子,簡直是狂妄至極!狂妄至極!”

“哈,我等家風清正,與那罪臣譚文清豈能與我等相提並論?真真是氣煞我已!”

“……”

怒氣衝衝的幾人卻沒發現身後的同僚們中,有不少人在聽完吳攀這番話後,眼神閃爍,面露心虛。

而朝野中議論紛紛,那市井茶樓、街邊小巷中,就更是熱鬧喧囂了。

和朝野中爭論的大仁大義不同,市井小民們更多覺得的是稀奇,當然,也免不了那等迂腐書生口中念著“牝雞司晨”“有悖人倫”之類的話,不過大多數百姓表示:

什麼雞,什麼晨?聽不懂。

反正是男是女為官和他們又沒有太大的關係,這當官的,離他們太遠了啊,只要這當官的不草菅人命,多體貼他們這些升斗小民,那就是個好官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