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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年歲好,地中粟米長得好,往日所見,枝頭沉甸甸的,可是現在再看,粟米溼漉漉的,枝頭的米粒已經被打落不少,落在下邊泥濘的泥土中,分不清楚了。

田地中,沒來得及將粟米收起來的不少人,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捂著臉哭出了聲,謾罵聲、哭泣聲在村中的半空中盤旋。

在大楊村中,楊里長半夜就被雨給驚醒了,之後基本就沒睡,待天亮,他披著衣服出來,看著外邊院中的一片狼藉。

“……爹,多虧了您,不然這場雨落下來,我們家地中的粟米小麥,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了!”

家中幾個兒子兒媳走出來,看著院中雨後的狼藉,只覺後怕不已——昨日若不是楊里長堅持要將地中的作物盡數收上來,今日坐在田地中哭泣的人,怕是也有他們一家。

要知道這一場雨砸下來,大家在地中這一年的辛苦,幾乎可以說是白乾了。

楊里長聽到這話,卻不覺得高興,他眉頭緊鎖看向院外,道:“我到村裡看看。”

妻子羅氏忙拿了傘來,道:“雨還在下,你打著傘吧。”

楊里長點頭,他沉默的接過傘,穿上鞋子,在村裡走了一圈,越看,他的眉頭就皺得越近。

作為大楊村的村長,他不僅在村中頗有積威,也很受大家信任,所以在他通知了村民們氣象站預告有雨的訊息,建議大家先將地中大部分的粟米收上來之時,有不少村民照做了。

而在看到他家都將地中作物盡數收割了,原本有所猶豫的人家,也有所動作了,不過,有跟著做的人,卻也有固執己見,選擇什麼都不做,甚至覺得楊里長他們所為是笑話的人。

只是現在,笑話變悲劇,一家人狼狽落拓的坐在田地中,看著還未收割的粟米,欲哭無淚。

楊里長看著,心中並未覺得痛快,反倒有些沉重。

早上,雨勢漸小,村中其他人也逐漸出來了,在田地中與楊里長相遇,昨日收了粟米之人,看到田地中哭嚎的人,心中更覺驚懼,看到楊里長,各種情緒頓時化為了無數感激的話:

“村長,真的是多虧了您!要不是您昨日通知我們,我們家地中的粟米,今年還不知道要被糟蹋多少,家裡的人怕是都得捱餓!”

“是啊,我家也是,我家的地本來就少,人又多,要不是聽了村長的話,今年我們一家人還不知道怎麼辦了。”

“那老許家的,昨天還嘲笑我聽風就是雨,剛剛我路過他家的地,看見他家老孃媳婦在地裡哭,那地裡的粟米,被打了一大半,今年他家還剛生了個小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

楊里長聽著村民們唏噓感嘆的聲音,眉頭皺得死緊。

這場雨來得太突然,白日還是豔陽高照,半夜卻瓢潑大雨,他們村有他提醒,都有好幾戶人家損失慘重,其他村的情況,怕是比他們村的情況還要嚴重。

……

楊里長猜測非虛。

京城其他村,損失的確慘重,如他這般,將氣象站的天預報視若金句的,村中損失要少些,但是卻也不是完全沒有損失,而不相信氣象站天氣預報的村,那損失就更加慘重了,或者該說,慘烈。

即將可以收上來的粟米遭此大雨,至少三分之一被打落在了地上,這還只是至少。

與楊里長不對付的錢里長,便完全不信氣象站所謂的天氣預報,除卻一開始幾天,派了村裡的人來衙門這裡做做樣子,而後連人都懶得派過來,所以他是完全不知道昨夜會下雨的訊息,甚至因為難得下雨,一頁好眠。

一直到第二天,他才看見了外邊被大雨肆虐過後的慘烈,便是他家地中,也是一片慘狀。

錢里長並不知道氣象站早已預告了昨夜有雨的訊息,看著雨後的慘狀,他開始著手處理,直到下邊村的人找過來,赤紅著眼質問他:

“……別的里長都通知了昨夜有雨的訊息,錢里長你為何未將此事告知我們?若你早告訴我們,我們又怎麼會放任地中粟米不管?”

錢里長聽得呆了,他從未信過氣象站的天氣預報,自然不知道昨日的天氣預報,此時被村民們質問,他只能下意識的為自己辯解:“……那氣象站的預報,哪裡能作數?”

可是憤怒的村民們卻不管他的爭辯,他們只知道,若錢里長昨日如其他里長那般,將氣象站的天氣預報告訴他們,他們早就將地中的粟米收起,又怎麼會有今日之損?

——被憤怒衝昏頭腦的他們選擇性的撇去了,即便錢里長將氣象站的預報告訴他們,他們也不會相信的這個可能。

他們只知道,就是因為錢里長的疏忽大意,才使他們遭受了巨大的損失。

面對村民們的憤怒,錢里長的辯駁顯得如此的慘淡,很快的,激動的村民拿起地上的石頭,朝他扔擲而去,錢里長的頭被磕破了,鮮血橫流。

錢家人驚恐的將他拉入家中,將家門合上,一直到衙門的官差過來,憤怒的村民們做群獸散,錢里長的表情都很茫然。

“……怎麼,就這樣了?”

*

因為氣象站的天氣預報,這次京城周圍百姓地中雖然有所損失,但是總體來說,損失卻不算大,比起往年,要好得多。

況且京城底下不比其他地方,遭受損失的村民,還可進京務工,彌補損失,若是其他地方,遭遇這樣的事情,來年怕是要餓死人的。

這次的事情,朝廷上下似乎終於意識到這個氣象站的作用,他們原本以為,這只不過是那位太子妃一時興起之事,可是如今看來,這個機構,好像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有用。

試問這天下百姓,若耕種前後能窺見天氣變化,那不就可以根據預報來調整耕種計劃?

“……這是巧合嗎?”

不願相信太子妃真是言之有物的人,只能如此說。

而蘇明景的名聲,在這一次,也隨著氣象站的出名,而被京城周圍的百姓記在了心裡——他們可是聽說了,這氣象站乃是東宮的太子妃體恤他們百姓耕種艱難,必須看老天爺的臉色吃飯,才一力建議朝廷建立的。

太子妃可真是個大好人啊!

百姓們不知道朝廷的事情,但是他們卻知道,誰做的事情對他們有好處,現在蘇明景所行之事是在幫助他們,一時間,京城周圍的人對太子妃都是交口稱讚,當初明昭帝封她為“督察”,也變成了慧眼識珠,早看出了太子妃的才幹。

太子妃被人稱頌,卻不是所有人都不高興,朝中那等迂腐之人,更是大喊:“……女子入朝,亂國之本啊!!”

也是在這時候,明昭帝終於從登仙樓出來了,已逾兩月的朝會,終於再開了。

而這一次,也是蘇明景以“督察”之職,第一次上朝。

太子也有兩月未見明昭帝,此時在朝上見到他,才發現兩月過去,明昭帝竟是瘦了不少,眼底下帶著青黑,坐在龍椅上,哈欠不止,一副睏倦的樣子。

慶榮侍立在一旁,高喊著:“……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兩月過去,朝廷上下各方制衡,又有太子決斷,朝廷安穩,並未有什麼大事,秦閣老將兩月的事情總結稟告之後,明昭帝便打算退朝離開了。

就在此時,卻有一位大人出列,開口道:“……太子為我大麟儲君,身負社稷之重,當有延綿子嗣、開枝散葉之責,只如今太子年歲漸長,膝下卻無子可繼!”

“太子妃入宮一年,仍未得喜訊,臣斗膽進言,為固國本,理當則賢良淑女,以充東宮,為太子早日誕下子嗣,以安民心。”

說完,這位大人跪在地上,臉上表情鄭重其事,極為嚴肅,而後,他以頭磕地。

大殿中,群臣安靜,眾人似是此時才恍惚想起,太子膝下單薄這事,而龍椅上,明昭帝臉上的困頓一掃而空,若有所思——他與朝中臣子一樣,都忘了太子已經及冠,卻膝下單薄這事。

沒辦法,在今年之前,太子給人的印象都是身體孱弱,短命早死,大臣們都怕他下一刻就要病死了,誰還能奢望他娶妻生子?延綿子嗣?

至於明昭帝,倒是好幾次有讓太子娶妻生子,留下血脈的想法,只太子不願耽擱著世上的小娘子,堅決不允,這事才幾次都作罷。

此時,聽了這位出列諫言大人的話,他與其他大臣才恍然反應過來:太子如今身體已然康健,完全可以納妾生子,延綿子嗣了。

最主要的是,太子已經二十歲,膝下卻一個子女都沒有,這對於一國儲君來說,乃是大忌啊。

朝臣譁然,開始左右議論起來,其中不免有對蘇明景這個太子妃的尖銳之言:

“……是極是極,太子身體既然大好,那便該早日誕下皇孫,以安社稷啊!”

“太子妃進宮一年,竟還未有喜訊,實屬不該啊,就這樣,她竟還敢以女子之身參政,實屬失責!”

“太子子嗣,事關天下安穩,恐國本動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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