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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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太子的臉色有些難看,早在那位大臣出列諫言之時,他就下意識的看向了旁邊的蘇明景,神情擔心。
相較之下,蘇明景的臉色要更加平靜一些,但她的眼神卻比往常要更加幽深,眼底似有沉怒。
“……太子年歲漸長,膝下卻無子嗣,的確該納良家女子,充實後宮,以延我皇室血脈!”
龍椅上,明昭帝若有所思,他看向太子,問:“此事,太子是何想法?”
太子跪下,道:“回父皇,兒臣與太子妃不過成親一年,未有喜訊,本就屬正常,朱大人實在是太心急了些,況且,嫡子未出,便有庶子,這才乃亂國之本!”
他語氣肅然:“望父皇諒解,在太子妃誕下嫡長皇孫之前,兒臣絕不會考慮納妾之事!”
明昭帝輕輕頷首:“太子所言,也有道理。”
朱大人卻是眼神銳利,道:“太子此言差矣,太子您已及冠,不僅後宅空虛,並無子嗣,如今延綿子嗣才是正事,若您與太子妃明年、後年,甚至四五年後,都沒有子嗣,或者誕下的是皇女,您難道仍然堅持不納妾?”
說完,他感嘆道:“臣知道太子與太子妃深情厚誼,只延綿子嗣,乃國之重事,太子您萬不可因兒女之情,而誤了國事!”
“您放心,我想此事,太子妃也是會大力支援您的。”
“是吧,太子妃?”
朱大人滿臉和煦的看著蘇明景,道:“您為東宮之主,不僅有國母之姿,也最是深明大義,絕不會如一般女子那般,拈酸吃醋,做那小女兒之態的。”
太子妃似笑非笑,道:“朱大人這話,好似我只要不支援太子納妾,就不配為太子妃了?”
朱大人神色一凜,垂首道:“臣,不敢!只東宮子嗣之事,事關國本,太子妃您為東宮的女主人,理當支援,並且勸誡太子才是。”
蘇明景冷笑。
“若我說,我不允呢?”
第129章
蘇明景的視線緊盯著朱大人。
“照朱大人的說法, 拈酸吃醋,那是小女兒姿態,是不夠深明大義……”
她似笑非笑, 視線掃向剛剛出聲應和朱大人的其他人,問:“其他幾位大人, 也是與朱大人一樣的想法?”
幾位大人相視一眼, 其中一人垂首恭敬道:“臣知太子妃心中不忿,只太子妃您為東宮之主,為世間女子表率, 理當賢惠大度,為太子安穩後宅, 為天下女子做個榜樣。”
“理當?”蘇明景口中咀嚼著這兩個字, 突然笑了起來。
在朱大人等人驟然變得警惕的眼神中,她緩緩說道:“幾位大人既然如此要求別人,那理當不是你們口中那等, 既喜好拈酸吃醋,又不懂深明大義之人吧?”
“……”朱大人遲疑。
蘇明景眼神變得銳利, 質問:“怎麼?幾位大人如此要求別人,難道自己卻做不到以身作則?做你等口中那深明大義之人?”
朱大人警惕,他覺得蘇明景這話似是不懷好意,本不欲開口,可是架不住他身後其他人自作聰明,開口就道:“臣等學的是孔孟之道, 自是以身作則, 言行合一。”
說話這位大人,臉上表情傲然,顯然很為自己讀書人的身份驕傲。
蘇明景低笑:“好, 很好……”
“父皇!”
蘇明景突然轉向上邊的明昭帝,衝他跪下,高聲道:“您剛剛應該也聽見了朱大人幾位所言吧,他們習的是孔孟之道,學的是知行合一,自認深明大義,做不來那等拈酸吃醋的小事,那正好便讓他們給兒臣做個表率。”
說著,她語氣淡淡的丟下一句話:“便請您給幾位大人家中妻子,賞賜幾位男寵,以充家中後宅吧,我看這幾位大人家中後宅也實在單薄。”
蘇明景這話一出,堪稱石破天驚,在場所有人都是渾身一震,用一種極為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她,上邊慶榮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一段時間不見,太子妃仍然是語出驚人啊。
明昭帝嘴角輕抽。
蘇明景雲淡風輕:“我相信幾位大人和我等喜愛拈酸吃醋的小女子不一樣,既寬容又大度,應該不會見不得自己夫人身畔有別的男人吧?”
朝中有那等迂腐的老大人,此時臉色通紅,鬍子顫抖中說道:“……荒唐!”
“荒唐?”蘇明景陰陽怪氣,“不會吧不會吧?你們既叫我寬容大度,深明大義,為太子廣納美妾,填充後宅,難道你們自己做不到?”
有人憋紅了臉,說:“男子與女子本就不一樣,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女子豈能如此?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男女不一樣?”蘇明景嗤笑,眼神銳利:“何謂不一樣?是你們男人多了三頭六臂,還是你們男人有上天入地之能啊?”
“大人們既說你們學的是孔孟之道,那就該知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你們自己都容不得妻子身邊有其他的外男,做不到賢惠大度,卻要妻子善解人意,看著你們左擁右抱,納妾生子。”
“女子在世,先是人,才為你們的妻,她們與你們一般,也有喜怒哀樂,怎麼嫁人為妻之後,就要她們捨棄愛憎恨,泯滅人性,做一個廟中高坐,毫無情緒的泥塑假人?”
“做不到,你們便稱唿她們是妒婦!”
“既然這樣,你們怎麼不娶那泥塑假人,畢竟只有假人,才不會有喜怒哀樂,你們就算娶上百個,它們也不會有意見!”
蘇明景嗤笑,面上滿滿的譏誚之色,充滿了對所有人的不屑:“諸位大人這明明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被她扯破面上的遮羞布,朱大人等人面色漲紅,有人斥道:“太子妃你這分明就是強詞奪理!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女主居於內宅,延綿子嗣,本就是本分。”
蘇明景嗤笑,淡聲道:“我只一句話,諸位大人若要勸我大度,讓太子廣納後宮,那你們便先以身作則,先給你們家中妻子納幾個面首,給我做個表率吧。”
“你!”朱大人等人氣急,“太子妃您這是胡攪蠻纏。”
蘇明景微笑:“比不過朱大人等不知廉恥,巧言令色。”
朱大人等人面色更紅了:“太子妃豈能這般辱我等清譽?”
明昭帝捏了捏眉心,只覺得有些頭痛:“夠了,你等將朝堂視為什麼地方了?是那任由你們爭吵謾罵的街角小道?”
“父皇……”太子突然站出來,跪下,拱手道:“太子妃為世間女子表率,說這些,不過是憐惜女子艱難,至於讓兒臣充足後宅一事,非是兒臣不願,只兒臣身體康健不過一年,更虛小心謹慎。”
“周太醫曾說過,兒臣的身體,是打從孃胎中帶出來的病弱,如今身體瞧著大好,內裡卻仍然虛耗,需要固本培元,不可沾染女色,以防之前休養,功虧一簣。”
“兒臣慚愧!”
太子面上露出羞愧:“兒臣知道朱大人等人的意思,只是對兒臣來說,納妾非是美事,而是禍事啊!”
明昭帝皺眉。
說到太子的身體,明昭帝不免有些杯弓蛇影,畢竟太子當初是真的無數次徘徊在鬼門關前,如今身體能康健,已是奇蹟,所以,事關太子身體,明昭帝心中那是再謹慎都不為過。
“呀,朱大人等人明知太子身體內裡虛弱,要他納妾不說,還要他廣納美妾!”蘇明景突然開口,一臉驚色:“這是想壞他根骨,毀他康健啊!”
朱大人面色大變:“太子妃您這完全就是汙衊……”
說完,他看向上邊的明昭帝,跪下爭辯:“皇上,微臣絕無這樣的心思!微臣只一心為我大麟,為我江山社稷考慮啊。”
蘇明景冷笑:“朱大人這話可就奇怪了,這大麟的天,是父皇,這大麟的江山社稷,是父皇的江山社稷……你這話的意思……是在指責父皇從未考慮過我大麟的江山?”
朱大人鬢角冷汗滴下,眼看明昭帝臉色沉下,他只能道:“……皇上,微臣絕無這樣的想法啊!”
蘇明景語氣淡淡:“世人皆知太子身體能好,是父皇龍氣庇佑,父皇如此疼惜太子,作為太子生父,從未生過讓太子納妾的念頭,就怕女色壞人,怎麼,朱大人是覺得,你比父皇還要體貼太子?”
朱大人這下臉上的冷汗不是以顆滴了,而是如雨下了,他結結巴巴的:“微臣、微臣……”
眼看他說不出什麼來,明昭帝面色發沉,他緩緩抬眼,沉聲道:“朱雲食君之祿,滿口孔孟之道,行的卻是巧言令色,言行不一……即日起,削去官職,貶為平民!”
聽到這話,朱大人勐的抬起頭來,面如土色,大聲求饒道:“皇上,臣知錯了!求您恕罪!”
明昭帝已是不耐煩,守在門口的金吾衛大步走進來,直接將人拖走,直到他被拖遠,已經看不見身影,朱大人求饒的聲音似乎還縈繞在耳邊。
剛剛出聲附和朱大人的幾人,此時已是汗如雨下,噤若寒蟬,半點聲音不敢出,就怕下一個被拖出去的人會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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