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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沉,風雨欲來,伴隨著御史臺周鷺周大人郎朗之聲,殿外的天空突然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

巨雷噼下,隨著嘩啦的聲音,夏日的大雨傾盆落下。

“…好大的雨啊。”大花將屋裡的窗戶急忙關上,免得大雨落了進來,將屋裡的東西給打溼了。

紅花和綠柳將熬煮好的蓮子湯端過來,放在桌上,綠柳笑道:“這幾日的天氣又悶又熱的,倒是弄得人心裡怪不舒服的,這場雨落下來,終於讓人舒服些了。”

一場雨下來,那股憋悶的空氣似是被一掃而空,人都感覺清爽了許多。

蘇明景托腮坐在窗前,她將窗戶微微開了一條縫,微涼的空氣卷著雨絲從這條縫裡鑽進來,撲打在她的臉上,帶來一陣涼意。

她看著外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嘴角微翹,神情看著倒是頗為愜意。

綠柳將已經放涼的蓮子湯端過來,問道:“娘子,您在想什麼?”

蘇明景接過蓮子湯,慢悠悠道:“我在想,這雨下得可真大啊,就是不知道會下到什麼時候……”

……

這場雨下得又急又快,還格外的大,天上似乎被人捅出了一個洞,天河傾倒,灌下來的雨水彷彿要將人間的汙穢全都沖洗乾淨。

傾盆大雨。

一直到下午,這場雨才逐漸停下來,雨消雲散,藏在烏雲後的太陽冒出了來,天空被雨水沖刷過,陽光明亮,在地面積水裡映出一片明晃晃的光來。

滴答、滴答——

屋簷上剩下的雨水,慢悠悠的、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著。

“娘子,太子派人過來了……”

“太子?”蘇明景疑惑,“不是忠勇公的人?”

綠柳搖頭:“不是,那人穿著宮中太監的服飾呢。”

蘇明景:啊,那定然就不是忠勇公的人了,也不是趙府的人。

“讓人進來吧。”

第37章

來傳話是個模樣很機靈的小太監,臉圓圓的,看起來極為喜慶。

“奴才福祿,見過三娘子。”進來後,他先衝著蘇明景哐哐哐的磕了三個頭,他臉上堆著笑,態度殷勤卻又不讓人覺得諂媚,分寸把握得極好,極為討人喜歡。

“這是太子爺給您的信。”福祿雙手舉信,“太子爺吩咐奴才,一定要親自將這封信送到三娘子您的手中。”

蘇明景接過信,拆開後,展信迅速看了一遍,待看完後,她面上露出了幾分訝異來。

注意到她臉上表情變化,綠柳輕聲問:“娘子,太子特意寫信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蘇明景細細的將信又看了一遍,這才說:“是岐州的事,早朝之時,御史臺的人彈劾岐州知府貪汙受賄,將修護堤壩之銀兩入其私囊,以致今年堤壩失守,岐州幾十萬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死傷不計其數……”

大花三個丫頭聞言,心頭皆是一動。

在這一刻,她們心中都有一種“這事終於來了”的踏實感。

京城天子腳下,富貴繁華,即便外邊已經沸反盈天,卻也擾不了城內的半點平靜,京城中人事不關己,自然不為所動,可是蘇明景她們不一樣,她們從潭州來,在這一路上,見過無數岐州災民的慘狀。

之後,她們在庇寒寺又遇到了攜岐州知府貪汙罪證的男人……最後這份罪證,還是由蘇明景親手交到了太子手裡,可以說,她們與岐州早有了千絲萬縷的關係。

她們又怎麼能不關注?

“……岐州知府收受賄賂這事若被證實,那他最後會怎樣?”大花問,聲音冷靜,“他會被流放嗎?”

“自然是會的。”蘇明景語氣肯定,“這次岐州受災千里,不知死去多少百姓,若一切被證實都是他中飽私囊所致,流放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按照對方的罪名,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蘇明景思考:“他犯罪的事情,已經是證據確鑿,板上釘釘的事,現在的問題是,與他一條利益鏈上的人,在這次的事情中,是否能一起被拔出來。”

俗話說得好,拔出蘿蔔帶出泥,現在這岐州知府就是這個蘿蔔,就看被他帶起來的那些“泥”,有多少能被太子的人抓住了。

蘇明景想了想,便暫時將這事拋在了腦後,畢竟於這事上,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太子那邊人的本事了。

蘇明景將信摺好,看見垂手站在下方的福祿,道:“辛苦你跑這一趟來,還麻煩你回去與太子說,就說信我已經看過了,事情我也都知道了,辛苦他了。”

“……”福祿沒動。

蘇明景:?

福祿微微抬起頭來,大膽與蘇明景對視。

“三娘子,您就沒有其他的話想讓奴才轉達給太子的?”福祿大膽開口,“譬如,您對太子的關心?若您不好意思開口,您也可以寫封信,讓奴才替您轉交給太子的。”

“您不知道,這些時日,太子可常與奴才們提起您了,他說您心地善良,行事雖然大膽,卻粗中有細,自有一番細緻體貼之處,處處都好……”

蘇明景聽著,嘴角微翹,面上驕傲自得之色,溢於言表——沒錯,她就是這麼棒。

福祿覷著她的表情,笑著道:“您若給太子爺寫信,太子爺一定會很開心的。”

蘇明景琢磨了一下,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道:“可是我好像沒什麼話想要和他說啊……”

他們兩人又沒見過幾次,又不熟悉,哪裡有話想跟他說的?

“您可以寫一些對太子問候的話啊,問問他身體好不好啊。”綠柳建議,“不然就寫一些閒事,和太子分享一下您近日的一些訊息,譬如聊聊天氣、風景啊,或者聊聊您最近看過的書啊!”

蘇明景卻道:“這些事有什麼好聊的?聽著就無聊。”

“就隨便問候幾句也好啊!”綠柳恨自家娘子是個木頭,道:“您與太子馬上就要成親了,如今卻連面都沒見過幾次,更別說瞭解了,所以在成親前,您才更需要藉著書信與太子熟悉起來啊,也免得日後生活在一起,發生一些不必要的衝突。”

福祿聽得連連點頭:沒錯啊,太子妃身邊這小娘子說的,全是自己想說的話啊。

“……”

蘇明景的臉皺在一起了,她覺得有些麻煩,不過架不住綠柳和紅花催促,硬是將她推到了書房去。

被按著坐在凳子上,手裡又被塞了根筆蘇明景:“……”你們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

不過人已經坐在書房了,筆也在手裡了,蘇明景便也沒抗拒,索性拿著筆開始思考寫些什麼好了,一開始她還苦惱了,不過真等落筆了,卻是“文思泉湧”,下筆有神。

綠柳她們只給蘇明景將墨磨好,便走到一邊去了,給自家娘子留下了發揮的空間。

“娘子既不願意給太子寫信,何必勉強娘子呢?”大花板著臉說——她向來是以自家娘子的意願為先,俗稱一根筋。

綠柳搖頭道:“娘子往後既然要嫁給太子,那夫妻關係和諧,總比關係生疏僵硬來得好?況且,娘子也不是不情願,只是覺得麻煩罷了。”

若她們娘子真不願意做什麼事,她們就算磨她,她也不會應的。

……

蘇明景這封信一寫就寫了半個時辰,等福祿最後拿到的時候,只覺得手中這封信鼓鼓囊囊,厚厚的一大沓。

福祿忍不住好奇:這未來太子妃,到底是給太子寫了些什麼啊,怎麼寫了這麼厚的一沓?

心裡想著,他嘴上說道:“三娘子放心,奴才定將這信親自送到太子手中!”

說完,他將信揣好,再次對蘇明景行了一禮,這才俯身退了出去,等走出門口之時,卻是恰好和一位婢女擦肩而過,而後,屋裡婢女的聲音隱約傳來:

“娘子,忠勇公和趙府都派人過來了……”

忠勇公、趙府?

福祿暗暗將這事記在心裡。

等回到東宮,他第一時間就拿著信去書房找太子,將信送上。

“三娘給我的信?”拿到信的太子有些不可置信。

福祿笑著點頭,湊近說道:“奴才瞧著,太子妃心裡也一直惦記著您呢。”

——同樣的話術,他在太子這裡又說了一遍。

太子知道他這話怕是摻雜了不少水分,不過手中拿著沉甸甸的信,他的心情仍然避免不了變得有些飛揚起來,不過他也好奇,這麼厚一封信,三娘到底是寫了些什麼啊?

太子將信封開啟,將裡邊的信抽出來,先翻了一下,粗略得出了五頁這個數字。

“這信三娘子寫了有半個時辰了!”福祿說。

太子坐下來,將信展開,仔細的看了起來。

“太子親啟……”信上第一句便是這樣,太子繼續往下看,看了一會兒,他嘴角微翹,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訊息,完全不掩自己的好心情。

等五頁信看完,他又將信展開,從第一頁又仔細的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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