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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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祿候著一旁,看著自家太子的這個模樣,對信中的內容,那是更加好奇了,不過他與太子的關係和蘇明景與大花她們不一樣,他與太子是下位者與上位者,所以大花她們敢問蘇明景太子信裡寫了什麼,他卻不敢。
好奇,也只能按捺住好奇了。
就在此時,太子拿著信突然道:“原來是你建議三娘給我寫信的嗎?”
福祿一愣,而後撲通一聲跪下,道:“太子贖罪!”
太子未語,他的視線一寸寸的掃過信上的字,看著那飛揚的字跡,他似乎能想象到蘇明景拿著筆下筆如游龍,鮮活生動的樣子,嘴角不禁再次翹了一下。
等看完,他這才將信細細的放好,看向跪在地上的福祿。
“孤希望太子妃對孤的一切所為,都是發自內心,而不是受旁人攛掇建議,被人壓迫,你可明白?”他語氣冷淡的問。
福祿頭磕在地上,道:“奴才知道了,是奴才自作聰明,求太子懲罰。”
太子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福祿忙應道:“是!”
福祿小心翼翼的站起身來,他覷著太子的表情,一時間倒是猶豫要不要將其他的事說出來,他這邊糾結,太子倒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問:“還有什麼事嗎?”
福祿遲疑道:“奴才在侯府,遇到了忠勇公府和趙府的奴才,他們似乎也是去找太子妃的。”
“忠勇公府、和趙府的人?”
“是。”
“……”太子突然想到了今日的早朝。
由於明昭帝心繫長生之道,麟朝不是每日都有早朝的,而是十五日一次早朝,也就是說,每次早朝,這之間十五日的事情,都會堆在這一日嚮明昭帝稟告,因而每一次的早朝,朝會都極為熱鬧。
不過今日的朝會,卻比往日要更熱鬧。
先是他的人彈劾岐州知府,其中牽涉到端王一系,然後是趙坤趙將軍對長公主府的突然發難……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足以引起朝上一片混亂的。
可是在今日,這兩件事還真就撞在了一起。
忠勇公府和趙府的人去侯府找三娘……趙將軍今日突然發難,指責福安縣主仗勢欺人,欺辱趙夫人母子,而忠勇公府一系的人緊隨其後,揭露福安縣主半年前縱馬踩死人一事,由此又引出長公主府奴僕欺壓百姓,魚肉鄉民的事情來。
這些事,一環扣一環,其中所涉及的訊息,可不是一日半日就能蒐集到的,而距離老忠勇公壽辰,才過去了五天……
這些事,難道都與三娘有關?
太子思考——他可沒忘記那日在忠勇公府門口,自家太子妃與忠勇公所說的那番話,兩人在長公主府的事上,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的。
若真是如此,那今日朝堂上的兩件大事,不管是岐州知府的事,還是長公主府的事,那都與他這太子妃有關啊,這可真是不得了了。
“……我這太子妃,到底還要給我多少驚喜?”太子喃喃,眼神卻極亮。
他看向下方的福祿,道:“你所說的這事,除我之外,不要再與外人道了。”
若是讓長公主府的人知道今日忠勇公府和趙府的發難,都和自家太子妃有關,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就算自己這太子面子再大,也攔不住長公主發瘋啊。
福祿低眉順眼的應下。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朝堂上可謂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太子手上掌握的證據不僅可以將岐州知府定罪,並且還由此帶出了一堆的“泥”,端王一系受到了重創,無數官員紛紛落馬,這些人抄家的被抄家,砍頭的被砍頭,流放的流放。
至於這事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岐州知府,自然也逃不過懲罰,已被欽差緝拿回京,留待斬首。
而長公主府一事,由忠勇公牽頭,趙府積極參與,很快的,懲罰也下來了,福安縣主被禁足半年,雖未被奪縣主之名,可卻被削奪了食邑,只剩下縣主的名頭。
至於趙夫人肖氏和趙四娘,也得到了彌補。
“……福安縣主縱馬踩死了兩個人,因她牽連而死的,更有三個,可是卻只是被奪了食邑。”紅花心裡有些怪不舒服的,“這個懲罰,也太低了些吧。”
蘇明景倒是不意外這個結果。
這是個皇權當道的世界,福安縣主是明昭帝的侄女,若不是因為她這次做得太過分,在忠勇公府作亂,鞭打了趙家母女,甚至連剝奪食邑這個懲罰都不會有。
蘇明景喃喃:“人命如草芥……”
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這一點,不管是在這裡。還是在曾經的末世,都一樣適用,所以,若不想成為被欺壓的那個人,那你必須得擁有能保護自己的力量。
蘇明景從上輩子,就深知這一點。
……
而在岐州知府的事情已了,一切塵埃落地之後,太子突然向蘇明景發出邀請,約她出城。
蘇明景欣然應約。
第38章
六月的時間,春日已過,暑氣漸重。
太子一大早先到永寧侯府接了蘇明景,而後帶著她去了城外的十里亭,蘇明景她們曾經見過的那個男人,就被埋在十里亭附近的一座山上。
一杯濁酒,三支清香,再有白燭與紙錢……
伴隨著香燭紙錢的味道,太子看著墳墓對著的方向,輕聲道:“這邊對著的,就是岐州,他是岐州人,小時候家中窮苦,日子過不下去,便將他賣了,他一路輾轉被賣到京城,後來到了我收下做事。”
“這次岐州受災,他主動請命去調查災情,聽他身邊人說,他一直都惦記著岐州的親人……所以,我讓人將他埋在了這裡。”
蘇明景看著墓碑上的字:“林聽風……這是他的本名?”
太子搖頭:“他的本名,已經無從可知了,這是後來他到了我手下做事,我給他取的名字。”
其實太子也考慮過,要不要將人送回岐州。
只是一來,林聽風雖然是岐州人,可是他從小就被賣到了京城,人是在京城長大的;二來,他與岐州的父母親人也並無聯絡,也不知他的父母親人是否安好,也許,早就不在人世了。
最終,太子還是派人將人特意葬在了這裡,正對著岐州的方向,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向岐州。
*
給林聽風上了墳,蘇明景他們便回城。
等走到城門口,蘇明景掀開馬車的窗簾,看著外邊還沒散去的災民,問太子:“這些災民,往後要如何安置,朝廷可有拿出個章程來?”
太子說:“已經派人處理了,他們若有願意回岐州的,朝廷的人會護送他們回去,若有想在京城安家落戶的,官府的人也會安排他們在底下村子裡落戶安家。”
“有補償嗎?”蘇明景問,問題一針見血:“他們從岐州一路到京城,肯定已經身無分文,若朝廷只讓他們落戶安家,卻不給補償,他們吃什麼,穿什麼?”
太子眉頭輕皺,他緩緩道:“這些,我倒是沒多問,你若是關係,回去我就問問李大人……李大人就是負責這事的官員,他宅心仁厚,又頗有手腕,安置災民的事情交在他手上,你定可放心。”
蘇明景輕輕點頭,便沒再多問——這事只要太子多問幾次,底下人自會將這事放在心上。
“……被福安縣主縱馬踩死的那家人呢?”蘇明景想起福安縣主來,她只知道肖氏和趙四娘得到了補償,但是被福安縣主縱馬踩死的那對父子的家人,卻不知是個什麼安排。
太子道:“皇上下令,勒令長公主府對其家人做出補償,這個關頭,長公主府也不敢做什麼,我令人打聽過,長公主府賠償了那家人五百兩銀子,良田二十畝,應是足夠他們一家人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蘇明景聽完卻是一愣,她皺了一下眉,轉頭問綠柳:“綠柳,那日我派你去打聽過這家人的事,所以,你應該知曉這家人的住處吧?”
綠柳點頭:“知道。”
蘇明景點頭:“那好,你去前邊給車伕指路,我們不回侯府,先去這家走一趟。”
綠柳立刻點頭,掀開車簾出去了,在外邊給車伕指路。
在蘇明景和綠柳說話的時候,太子並未出聲,只是聽著她的話,面露思考,一直等蘇明景將事情安排妥當了,他看向蘇明景,猜測詢問:
“你這麼做,難道是擔心財帛動人心,害怕那家人會因為長公主府的賞賜被歹人盯上?”
“我是有這方面的擔心。”蘇明景肯定了他的猜測,道:“綠柳之前打聽過,這家人只有一個兒子,如今兒子和孫子都死了,家裡便只剩下老弱婦孺了。”
“五百兩銀子,二十畝的地……這放在哪家都是一筆鉅款了,他們這一家拿著這些東西,與小兒抱金過市又有何區別?即便現在有人畏懼著長公主府的威勢,不敢做什麼,可是等時日久了,豺狼虎豹們終究會有忍不住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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