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喪屍九×人類鈴

4,17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喪屍九×人類鈴

十月的清晨, 基地外的大片田地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

聞九則坐在車上,望著那邊薛鈴和一個年輕的女人說話,那是她的表姐, 她舅舅家的女兒。

薛鈴說, 她和繼姐的關係不怎麼樣, 但和表姐的關係挺好的, 畢竟從小一起長大。

聞九則看她們拉扯了幾下,那個表姐滿臉的不贊同,語速很快地在說些什麼, 大概在勸說薛鈴。

她會被勸動回去嗎?聞九則不確定,薛鈴以前就有這種毛病,受不了別人的再三拜託和勸說。

但薛鈴這次很快抽出被表姐拉住的手,指指腳邊的大箱子, 揮揮手從田邊跑開了。

她經歷了末世, 和兩年前比好像變了一些……肯定吃了不少苦。

薛鈴帶著外面的寒冷霧水回到車上:“東西都交給表姐了,我們可以走了。”

她發動車子, 沒有再看身後的基地。

車子駛上大路的時候,薛鈴忽然又說:“表姐說我媽和舅媽他們昨晚上一晚沒睡, 都很難過, 也很擔心我。”

所以?你心軟愧疚了?聞九則想。

“但是很奇怪,我竟然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過,甚至覺得有點暢快。”薛鈴說。

“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裡,他們每次對我的誇獎, 都是懂事、聽話……”

旁邊響起筆在紙面上劃過的聲音, 片刻後, 聞九則遞來本子,上面一句“聽起來真可憐”。

薛鈴沒生氣, 她笑了一下:“對啊,是有點可憐。”

說話間車子已經開上了大路,路邊過去綠化栽種的樹木,在上個冬天被人砍了不少回去當柴燒,只剩下兩三棵還留著。

薛鈴按開了一線窗戶,涼風帶著一股甜香吹進車內。

“我聞到桂花香了,原來桂花開了?”薛鈴驚奇說。

聞九則將本子放在膝蓋上,劃拉出一些鬼畫符。

“桂花早就開了,你現在才發現?”他寫。

薛鈴停車,去路邊折了一小枝桂花回來,交給聞九則:“拿著。”

接下來這一路,車裡都有清甜的桂花香縈繞在鼻間。

“你還想去旅遊嗎?”薛鈴問。

不去了——她瘦成這個樣子,再在外面東奔西跑,都快比他更像乾屍了。

“天冷了不適合出門旅遊。”

適合窩在溫暖的房間裡昏昏欲睡,然後吃好喝好養養膘。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先找個地方暫住。

這個暫住的地方有講究,不能離基地太近,免得有拾荒隊伍經常路過,現在的拾荒隊很多都是兼職當強盜的,路上遇到落單的人可能會搶劫。

如果薛鈴是一個人,她會躲起來避開人。現在身邊多了個喪屍,更要避開人。

以前是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現在是為了別人的生命安全。

“不如我們找個偏僻的小村子住吧?”薛鈴說。

對周圍這一片最熟悉的是薛鈴,她跟著拾荒,把周邊都逛完了,從瑜市過來秀安基地的路上,也去過不少地方。

她很快選定了一個位置。

是個末世前人就不多的小村子,末世後變成了空村,山腳下一座前幾年新蓋的小院,圍牆很高,還是接的山上的自來水。

薛鈴最滿意的是,院子裡還有一棵樹冠很大的桂花樹,是金桂,開的花也金燦燦的。

她選擇了這裡,聞九則也沒有異議,把車子裡一箱箱東西往下搬。

薛鈴指揮他把東西放在哪裡,又翻出掃帚和抹布清理,有一瞬間腦子裡忽然閃過好幾個畫面。

也是她和聞九則在一個鄉下屋子裡收拾房間,搬東西,還有壓水井、燒灶。

“咦?”薛鈴停下動作,回想剛才一閃而過的那些畫面,似曾相識,又好像不太一樣。

“聞九則,我剛才想到,我們好像之前也這樣收拾過院子,像是現在做的事曾經就做過一樣。”

聞九則懶得去拿本子,在院子裡就地劃拉:“這叫丁達爾效應。”

薛鈴:“……”

“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傻子?那個明明叫海馬效應!”薛鈴一開始沒想起來叫什麼,聽了聞九則胡說八道,突然就想起來了。

那個其實不是真實發生的,是腦子的二次記憶和聯想,但是感覺有點奇妙。

把今晚要住的房間簡單收拾了下,薛鈴又去看廚房。

廚房剛才聞九則過來看過,把裡面一個剁了腦袋的喪屍拖出去埋掉了。

薛鈴把門窗大開通風透氣,潑水清理,然後做了在新家的第一餐。

她煮了米飯,配上午餐肉和牛肉罐頭,還有在路邊摘的幾個青黃色橘子。

因為天黑了,薛鈴把屋子裡翻到的幾根紅色蠟燭點了用來照亮。

聞九則坐在她對面,看了兩眼那個蠟燭,寫道:“你真講究,看我吃不了東西,還特地給我點兩根香燭供上。”

薛鈴:“……”

她嘴巴里鼓鼓,一把搶過聞九則手裡的本子和筆,嚥下嘴裡的飯說:“剝奪你發言權半小時!”

不要讓她在這麼美好的晚餐時間裡打他。

關於聞九則能不能吃點什麼,他本人是這麼說的:“人死了還吃什麼,你實在想表明心意,可以在屋裡給我立個牌位,供點水果罐頭,再給我燒點紙。”

薛鈴再也沒跟他討論過這個話題。

半小時一到,聞九則又拿過本子寫:“我又觀察了,這不是香燭,更像結婚用的喜燭。”

“你說,我們這個情況要是結婚算冥婚嗎?”

薛鈴表情一言難盡:“閒著沒事就去幹活,家裡還有很多活沒幹,再禁言你一小時。”

她收繳了本子,回房間後,開始就著燈寫清單。

“清單給你,你明天照著上面去找找,多帶點回來,知道嗎?”

該你去養家煳口了。

“你不跟我一起去?”聞九則接過清單看了眼,寫道。

薛鈴說:“好啊,我一起去,然後你帶著東西回來,我永遠留在商場裡?”

聞九則:“……”

薛鈴:“我們去的時候一個人一個喪屍,回來的時候,你猜怎麼著,變成兩個喪屍啦!”

聞九則寫:“學我說話?”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平時說話什麼風格啊?

薛鈴拍了他一下:“別瞎擔心了,你一眼看不到我,我也不會出事的。”

“現在屋裡到處還亂糟糟的,我明天得留下來收拾。”

聞九則寫:“你一個人不怕?”

“有什麼好怕的,我也經常一個人去幹活,去拾荒還一個人打喪屍呢。”

“那我今天晚上就去。”聞九則寫。

薛鈴拉住了他的衣服:“……不行,明天早上再去。”

聞九則嗓子裡喀了一聲,如果他是正常人,那應該是個沒忍住的笑。

順著她的力道,聞九則也躺到鋪好的床上。

薛鈴早有預料地先收了他的紙筆,不讓他再繼續發言,然後被子一卷把自己裹成一個繭,靠在聞九則身邊閉上眼睛睡覺。

薛鈴跟著去拾荒時,晚上也會在外面住,不過每次她都睡的很警醒,始終吊著心,聽到一點聲響馬上就能起來。

在陌生的地方睡覺,總是不那麼容易睡安穩的。

但可能潛意識裡知道聞九則在旁邊,她一晚上都沒醒一次。

雖然現在“冷硬”的前男友不像從前那樣熱乎乎的能暖床,但還是起到了一個鎮宅的作用。

薛鈴早早起來,還沒吃早飯就把聞九則趕出門採購。

“早點出去,早點回來。”

聞九則這天晚上天快黑了才回來的,比薛鈴預料中要晚。

給他的清單上所有東西都找齊了,不在清單上的東西也帶了不少回來。

他甚至弄了個柴油發電機,還有幾桶柴油。

“方便。”他寫道,“晚上你可以用電熱毯。”

她晚上睡不暖和,腿都是縮起來的。

薛鈴沒答應:“不用,我灌個熱水袋就行了。”

用電熱毯的話還太早了,而且聞九則就躺在旁邊,這麼烘著,薛鈴怕把他烤乾了。

萬一真成烤臘肉了怎麼辦呢。

不過他帶回來的很多小電器薛鈴還是喜歡的,小臺燈也剛好能用上。

“我讓你拿的紙和筆你拿了嗎?那種大開本的畫畫本,筆尖粗的馬克筆。”

薛鈴從車裡翻出來新的本子和筆,在晚上睡前鄭重地交給聞九則。

“你反正晚上也不需要睡覺,來吧,這個紙筆你寫起來更方便,你今晚上就用它,把你當初分手的原因,末世後遭遇的事全給我寫下來,我明天早上來看。”

薛鈴抱著熱水袋躺到床上:“晚安。”

聞九則:“……”

這到底是算兩年前分手的賬,還是報之前看她日記的仇?

薛鈴閉眼裝睡,藉著小臺燈的光,看到聞九則站了一會兒,然後坐到桌邊開始醞釀。

看你怎麼編!

薛鈴等著等著,慢慢嗅著窗外的幽幽桂花香睡著了。

第二天她睜開眼睛:“…………”

“這是什麼?”薛鈴喃喃,徹底清醒,坐起來瞪著床對面的牆面。

睡前還是白色的牆面上,寫滿了字。黑色和紅色的字交錯,她剛才乍一看還以為是鬧鬼了……也可以說是鬧鬼了。

活人幹不出這種事。

“聞九則!聞九則你在幹什麼?!”薛鈴沒在屋裡看到聞九則,推門出去,發現聞九則在外面鼓搗那個發電機接電。

“字太多,本子小,不好寫,剛好牆面空著,寫牆上了。”聞九則表示,“等你看完,我再把牆面刷白。”

薛鈴:“……”

是不是因為他變成了喪屍,這個腦回路比生前更離譜了。

她無語地回到房間,去看牆上那些黑黑紅紅像鬧鬼一樣的字。

看得眼花,到底從哪裡看。

“聞九則,你這是怎麼寫的,往哪邊開始看啊!”

怎麼左邊一句右邊一句的,上下左右都有開頭,還有些字見縫插針,寫的碎碎的。

聞九則帶著一手柴油味進來了,他自己對著這面亂七八糟的牆看了會兒,表示:“我哪裡有空就往哪裡寫,現在找不到開頭了,你拼著看試試。”

這傢伙根本就是不想解釋所以在這給她製造難度吧!

好好好,薛鈴早飯也不吃了,拿著本子坐在牆面上一句句記錄摘抄。

這一句“聞煊是個蠢貨,聞湘也是個蠢貨”充滿了個人情緒,寫的很大,一眼就看見了。

那一句“某年某月某日聞老爺子暴斃,是一件好事,值得慶祝,帶頭在老宅放了煙花”,字型也很不小。

“母親去世,沒能趕到,出現喪屍,被困在醫院。”這一句寫得很小。

“後悔了。”也寫得很小,而且沒頭沒尾,不知道是在後悔什麼。

薛鈴還看到一行豎著寫的地址,某市某縣某路某某號,薛鈴左思右想沒記起來這個地址有什麼特殊,忍不住猜測聞九則在這裡發生了什麼。

“聞九則,這個地址是什麼?”她去問聞九則。

聞九則看了眼,接過本子寫了一行字交給她,薛鈴一看,赫然寫著:“昨晚無聊看到牆上還有空白的地方,抄上了那個筆盒的生産地址。”

腦補了許多故事的薛鈴:“……”

這一天薛鈴什麼活也沒幹,就在這對著牆面做組詞連句,煩的時候就去錘聞九則兩拳。

終於是給她挑出了一篇乾貨極少的聞九則日記。

薛鈴和聞九則一起把牆面刷白:“重寫,你給我重寫!”

聞九則拿刷子在牆上寫:“繼續寫牆上?”

薛鈴:“你寫!我讓你寫個夠!”

她在屋裡屋外刷了幾塊黑板出來。

然後第二天早上,她發現黑板上寫了一面填空題。

“你什麼意思,空出來的字讓我填?我在這給你做題目呢?”

自此以後,薛鈴每天晚上閉眼睡著前,都在猜明早會看到聞九則整什麼活。

令人費解,他一個死人怎麼這麼能整活呢?

“沒看到我別急,我去山上了。”這是當成了留言板。

“莫生氣,家和萬事興。”這是在練字。

“下大雪了,快起來看!”

下雪了?薛鈴開心地跑到窗邊推開窗,外面陽光燦爛,一點雪都沒有。

——這是在騙人。

“聞!九!則!”薛鈴扒著窗臺探身大喊。

此時,距離北方基地接聞漪的車隊經過這裡,還有兩個月。

(完)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