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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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薛寒更喜歡她一些,要比殺人難多了,她委實不擅長。
好在薛寒看起來比她還慌,並沒發現她的淡定是裝的:“哦,好……知道了。”
“下次見。”秋蘅擺擺手,往永清伯府的方向走去。
薛寒停在原地,望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
一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薛寒看向胡四。
胡四擠眉弄眼:“大人,我聽見了。”
“聽見什麼?”
“你叫秋六姑娘阿蘅!”胡四眼裡閃著八卦的光。
大人和紅豆糕什麼時候這麼親近了,他怎麼不知道。
薛寒睨胡四一眼:“叫阿蘅怎麼了,你不是還叫阿蘅紅豆糕。”
“咳咳咳……”胡四險些沒嗆死,劇烈咳嗽起來。
少年冷眼旁觀,沒有絲毫同情。
是他的紅豆糕。
“大人,你,你怎麼知道的——”
薛寒投以看傻子的眼神:“你把嘴巴縫緊,我就不會知道了。”
胡四把嘴巴一捂,可憐巴巴望著薛寒。
大人竟然早就知道他叫秋六姑娘紅豆糕了,該不會秋六姑娘也知道了吧?
“大人,那盯梢的人是不是可以撤了?”
視線中已經沒了那道身影,薛寒語氣平靜:“不用,繼續盯著。”
胡四搖了搖頭。
都叫人家阿蘅了,還盯梢,大人到底怎麼想的?
秋蘅回到伯府,去了千松堂。
秋萱姐妹三人正在千松堂中。
放在以前,孫女們只用早晚來請安,但最近老夫人與永清伯鬧得僵,唯恐老太太有個好歹,無論是大太太趙氏,還是二太太蘭氏,都示意女兒多來陪陪。
“祖母。”
老夫人瞥秋蘅一眼,神色冷淡:“你又出去了?”
“薛寒約我。”不在薛寒面前,秋蘅臉皮立刻厚起來。
老夫人死水般的神情頓時被如此直白的話語打破,表情一瞬扭曲。
這個沒羞沒臊的死丫頭,和她說也就算了,還當著萱兒她們的面說私會外男!
秋萱三人也驚呆了,齊齊看向老夫人。
在祖母面前說這種話,真的可以嗎?
還有薛寒,是那位皇城使?什麼時候與六妹來往如此密切了?
秋芸與秋瑩面面相覷,秋萱倒是不覺得奇怪。
好久以前六妹就能以一兩銀子讓那位皇城使辦事,要說那位皇城使對六妹沒有心思才不正常。
“薛寒告訴我一件事。”秋蘅走到老夫人身邊,完全不在意剛剛那話給幾人造成的衝擊,“相府提出要四姐做妾時,還安排了一位姓劉的姑娘給方三公子沖喜。”
“沖喜還要兩個?”秋瑩震驚出聲。
秋蘅點頭:“那位姓劉的姑娘平民出身,方相向祖父提出的第二日就進了相府的門,相府應該打的是兩個更好,一個當保障的主意。”
“真是不把人當人……”秋瑩喃喃。
秋蘅看著老夫人,慢慢道:“薛寒說,那位姓劉的姑娘在方三公子頭七的時候殉情去了。”
老夫人神色一震。
秋萱三人瞬間白了臉。
“肯定不是殉情。”緩了緩心神,秋萱篤定道。
秋瑩嘴唇翕動:“是……是被迫的?”
秋瑩垂眸掩住恐懼,雙手絞著帕子。
“祖母。”秋蘅拉住老夫人胳膊,“您護著四姐沒有錯。四姐若進了相府,那為方三公子‘殉情’的除了劉姑娘,還會有四姐。”
確實要感謝薛寒告訴她這些,讓她能光明正大把秋芙本來的結局說出來。
老夫人不由溼了眼眶。
今日永清伯當著兒孫們一番話,就如當眾抽她的臉。她不認為自己有錯,卻免不了狼狽。
阿蘅這丫頭啊——
老夫人眼裡閃著淚光,看著秋蘅。
這丫頭真是讓人摸不透。
她以為她靈光時,她總惹亂子;她對她失望時,偏偏又有這貼心之舉。
老夫人心頭一動,喃喃道:“也不知道芙兒去哪兒了。”
秋蘅聽了這話,與秋萱等人反應無異。
永清伯對方相會繼續報復的恐懼,秋大老爺丟了差事的怒火,秋芙現在回來可不會有好果子吃。
事以密成,語以洩敗。她既插手就要謹慎再謹慎,奸相倒臺之日,才是秋芙回府之時。
離開千松堂回了住處,秋蘅開啟薛寒送的小冊子,又把凌雲曾整理的名冊找出來,對照著翻閱。
有著皇城司的便利,薛寒這份名冊要豐富不少,甚至有山祠野觀。
“姑娘,這些都是道士啊。”
“對,我在找一位道長。”
“那位道長是什麼樣的人?”芳洲好奇問。
秋蘅合上名冊,看向窗外。
天黑得早了,外面暮色沉沉,枯葉如蝶。
“我也不知道那位道長是什麼樣的人……”秋蘅低不可聞喃喃,站起身來,“我去一趟老伯爺那裡,回來再用晚飯。”
她想找到先生,卻急不來,相府那裡則要抓緊了。本來按著之前打算,這時已在相府住了一段時日,說不定趁相府治喪忙亂就能有所收穫。
但秋蘅並無怨言。
為她舍了臉面去求薛寒的老夫人,為她去求養父的薛寒,他們關心她,在意她,才讓她更有力氣去做這些事。
天寒風大,秋蘅繫上披風,去了永清伯那裡。
永清伯手邊一壺燒酒,正對著一碟蘭花豆嘆氣。
“老伯爺,六姑娘來了。”
永清伯坐正身體,語氣有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請進來。”
六丫頭總能給他帶來意外之喜,莫非又有好事了?
或者是知道了四丫頭下落,把四丫頭尋回來發作一通,多少能讓他舒坦些。
六個孫女,四丫頭是最不聽話的,竟敢忤逆他這個祖父,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第159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丫頭
秋蘅走進去,向永清伯行禮:“祖父。”
“蘅兒這時候過來有事?”
“孫女聽說了一件事。”
“哦,什麼事?”永清伯示意秋蘅坐下。
秋蘅毫不客氣坐了,露出沉重神色:“孫女聽說相府為方三公子找了一位民女為妾,方三公子頭七時這位民女殉情而亡……”
與老夫人她們聽了這話震驚後怕不同,永清伯只是挑挑眉,拈起一顆蘭花豆丟入口中。
咬碎的蘭花豆迸發出酥香味,秋蘅卻覺一陣反胃。
她看著事不關己的永清伯,語氣沉重:“這名民女說是殉情,恐怕是被迫的。”
永清伯微微點頭:“這不奇怪。沖喜沒成,又只是個民女,相府大太太失去唯一的兒子悲痛至極,讓那民女隨兒子去了多少能紓解一二。”
怕秋蘅覺得他對秋芙狠心,永清伯找補道:“平民女子沒有依靠,就如浮萍螻蟻,不然祖父為何一心要把爵位傳下去,還不是為兒孫後輩打算,家裡女孩們嫁了人也有孃家當靠山。”
“祖父用心良苦。”
永清伯長嘆:“要是她們幾個像你這般懂事,祖父就省心了。”
秋蘅也長嘆一聲。
“蘅兒怎麼了?”
“孫女擔心。”
“擔心什麼?”
“聽您說顏家因相府傾覆,那劉姑娘亦丟了性命,而大伯父只是沒了差事——”秋蘅眼看著永清伯臉色難看起來,“祖父,相府對咱們伯府恐怕不夠解氣吧,之後很可能還有報復。”
永清伯面罩陰雲,眉頭緊鎖,沒了說話的興致。
他當然知道得罪了相府的可怕,眼下長子丟差事只是先給永清伯府個顏色瞧,等將來有個什麼由頭,方相順手就把伯府收拾了。
永清伯恐懼又心酸。
“祖父,讓我試試吧。”
永清伯一愣:“你試什麼?”
方三公子都死了,想去沖喜也沒機會了。
“相府大太太對我還可以,她正承受喪子之痛,我想去試試能不能使她好受些。大太太是相府長媳,管家理事多年,若能討了她的歡心,想必相府就不會為難咱們伯府了。”
永清伯聽秋蘅這麼說,連連搖頭:“相府大太太那樣的高門貴婦,對人面上和氣些那是她的涵養,你若當是對你另眼相待就太天真了。”
秋蘅莞爾一笑,語氣認真:“祖父,阿蘅不是天真之人。”
梳著雙髻的少女猶有稚氣,黑白分明的眸子卻透著一股勁兒。這在不同人看來有不同解讀,而永清伯看到的是野心。
“總歸試試沒有損失,您說呢?”
“你恐怕都進不去相府的門,那相府大太太也不大可能有見人的心情。”永清伯潑著冷水,實則生出了莫名期待。
明知不可能,可誰不希望好事成真呢。
“這些孫女都考慮過。”
“既如此,就隨你。千萬記著不能把相府進一步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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