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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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權貴交鋒,大部分時候需要小心謹慎,可總有一些時候,只謹慎是無用的。
需要豁出去賭一把。
而他很幸運,阿蘅把底牌送到了他手中,讓他與方相對上時有足夠底氣。
“既然知道帳冊在何處,事不宜遲,明日等方相上朝我就帶人入相府,先拿到帳冊再稟報今上。”
“明日我也會回相府。”
“阿蘅,一些細節我們商議一下,省得將來說辭矛盾。”
“好。”
二人低聲商量許久,等到分別時,茶水早已涼透。
回永清伯府的路上,秋蘅摸了摸貼身藏的帳冊。
她要親眼瞧著薛寒去相府,才能真正放心把帳冊交給他。
薛寒,請你不要讓我失望。
翌日天陰。
秋蘅才用過早飯,蘇嬤嬤就親自登門,接她回相府。
“蘇嬤嬤昨晚應該睡得不錯,氣色瞧著比前幾日好。”
蘇嬤嬤艱難笑笑。
自從這丫頭給三公子招魂,晚上一閉眼就覺得這丫頭會從門縫飄進來,能睡好才怪。
就昨夜睡了個安穩覺啊!
馬車停下了。
“到了啊。”掀起車窗簾的少女往外看了看,笑容明媚。
第172章 闖相府
蘇嬤嬤知道楊夫人惦記,第一時間把秋蘅帶過去。
楊夫人一見秋蘅,不踏實了一整夜的心這才放鬆了:“秋六姑娘用過早飯了嗎?”
“勞楊夫人惦記,用過了。”
“那就去歇歇吧。”
秋蘅屈了屈膝,走出去。
天上雲層重重,比出門時更陰了,好在沒有風,不至於那麼難捱。
遙遙有唸經聲傳來。
方三公子的法事道場要持續到出了七七。
“外頭多冷啊,秋六姑娘不回屋嗎?”蘇嬤嬤問。
“回屋也無事,我想去園子中走走。蘇嬤嬤——”
擔心秋蘅讓她陪,蘇嬤嬤忙喊:“紫英,陪秋六姑娘去園子裡走走。”
一名婢女走過來:“秋六姑娘,請隨婢子來。”
秋蘅點點頭,隨婢女離開了楊夫人院子。
這樣冷的天,街上行人寥寥,薛寒帶著一隊皇城卒,在離相府有段距離時停下來。
“你們分散等候,以煙信為號。”
“是。”
安排好後,薛寒只帶四名手下光明正大進了相府,理由也是現成的:弔唁方三公子。
這是薛寒第三次登門弔唁了,以至於負責記錄賓客的門吏都感動了,心道這位皇城使真是體面人,便是相爺與薛公公關係好,這也太客氣了。
也因此,一般登門弔唁的客人只帶一兩個僕從,薛寒帶了四個卻沒引起門吏警覺。
輕車熟路給方三公子上了香,薛寒離開停靈所在院子時並無人送出來。這不是失禮,而是一日來弔唁的不知凡幾,人人都送那相府的人就不必幹別的了。
薛寒加快腳步,路過與秋蘅見面的九回亭時,想到昨日秋蘅說過的話:方相書齋離那亭子不遠……
順利來到書齋前,守門的人把薛寒攔住:“這是相爺書房重地,沒有相爺允許不得進入。你是哪來的客人,怎麼會走到這裡來?”
“皇城司辦案。”薛寒舉了一下令牌,大步往內走。
“站住!”
“皇城司收到密報,相府混入了細作,你要阻礙皇城司搜查??”
“皇城司也不能擅闖相府——”
守門的人話未說完,就被薛寒一個手刀噼暈,昏過去時臉上還殘留著不可置信的表情。
守著書齋的還有一人,聽到動靜走出來,急忙唿喊:“有人闖書齋,快來人啊——”
“攔住相府的人。”薛寒交代完胡四,大步流星走過去踹開書房的門。
腦海中浮現的是秋蘅細細描述的書房佈局,與眼前完全一致,這讓他完全不用遲疑,直奔那幅掛在牆上的梅石圖。
身後,腳步聲、唿喝聲、打鬥聲……
薛寒很清楚,這事要的就是快,快到方相沒接到訊息,快到相府的人沒反應過來。
而只有他拿到方相與齊人勾結的物證,才能讓外面的手下進入相府,這意味著他必須在己方陷入相府眾多護衛包圍前把東西拿到。
推開梅石圖,按順序按下機關,露出密室入口,薛寒步入密室,迅速環視一番。
密室不大,三面書櫃靠牆。
薛寒快速翻找,對那些與同僚往來的書信看也不看,外面聲音越來越激烈時終於翻到了幾封信。
與齊人的書信往來!
“大人,頂不住了!”胡四的聲音傳來。
薛寒把書信往懷中一塞,高聲道:“放煙信!”
有了這些書信,就算沒找到暗帳,方相也跑不了了。
煙信在半空綻開,得到訊號的皇城卒迅速湧入相府。
花園中,秋蘅遇到了方蕊。
其實是方蕊讓人留意楊夫人這邊,知道秋蘅來了花園特意過來的。
“有些人真是馬屁精,涎皮賴臉往相府鑽。”
秋蘅笑笑:“令慈請我來的。”
“我母親是被你迷惑了!她要知道你回家才一日,就迫不及待與外男約會,嫌惡心還來不及。”
“方姑娘派人盯著我啊?”
昨日與薛寒說開後,薛寒提醒說有相府的人盯著她,原來是方蕊安排的。
“你蠱惑我母親,我讓人盯著你又如何?不盯著,怎麼會知道你如此輕浮。”
秋蘅被這說辭逗笑了。
“你笑什麼?”
“我笑你啊。方姑娘難道以為,令慈是因為我端莊穩重,才留我在身邊的?”
“那你說是為什麼?你敢說嗎?”
突然一聲響,方蕊仰頭望著半空炸開的煙信,目露疑惑。
這是什麼?
秋蘅同樣仰望半空,唇角高高揚起。
薛寒真的來了,如昨日說的那樣硬闖相府。
這樣一來,他就沒了與奸相緩和的退路,而她也能真正放心把帳冊交到他手上。
隨著那些皇城卒進了相府,與相府護衛對上,動靜已經大到其他各院都聽到了。
方蕊側耳聽了聽,喃喃自語:“什麼聲音?”
秋蘅提著裙襬向書齋所在方向跑去。
“秋六,你去哪兒?”方蕊喝問。
秋蘅不介意回答她:“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方蕊直覺出了大事,匆匆跟上。
薛寒這時已經走出了書齋。
暗帳沒有找到,但有方相與北齊來往書信,還有已被抓捕的齊人為人證,可以把這事捅到今上面前了。
先機才是最重要的。
“皇城司捉拿細作,你們要造反不成?”胡四一腳踩著受傷的相府護衛,舉刀冷喝。
方相雖權勢滔天,但文官府上的護衛自不能和皇城司精銳比。縱然護衛人多,除了極少數心腹竭力抵抗,其他人聽了造反的指控不由退縮。
秋蘅跑來,一眼看到了薛寒,但沒立刻上前,而是追在後面到了相府外。
“薛寒!”
準備上馬的少年回頭,看著提裙奔來的少女,有些意外。
昨日商議的事中,沒有這個。
眨眼間秋蘅已經到了近前,一個趔趄向薛寒摔去。
薛寒伸手把她扶住,立時察覺一物塞入他袖中。
“帳冊。”在少年詫異的眼神中,秋蘅低低說出這兩個字,隨即後退,衝他無聲道,“快去。”
薛寒翻身上馬,直奔皇城。
原來阿蘅還防著他一手。
這般想著的少年沒有氣惱,反而想笑。
觀那小賊與他數次交手時的狡猾,倒是阿蘅的作風。
第173章 回伯府
秋蘅目送薛寒騎馬遠去,攏了攏微涼的手指。
薛寒會生氣吧?
但對她來說,沒有十分把握,她絕不會把全部底牌交到別人手中。
就算這個人是薛寒。
“秋六!”厲喝聲傳來,方蕊撥開擋路的人,衝到秋蘅面前。
“你和薛寒說了什麼?”面色慘白的少女氣喘吁吁問。
“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他怎麼說?”
秋蘅彎唇:“他說不要多問。”
“你還笑!”方蕊只覺秋蘅唇邊笑意刺眼極了,“你是不是早就盼著相府倒黴?”
方蕊眾星捧月長大,何嘗見過相府亂成這樣。皇城司強闖相府,搜查祖父書房,絕對不是小事!
方蕊面對秋蘅時總顯得衝動,是兄長的早逝與母親的反常所致,實際上她比大多貴女要敏銳。
就算此時,相府還有不少人覺得等相爺知道了定會要皇城司好看,相爺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百官之首。可方蕊心中發慌,直覺禍事臨頭,這讓她完全無法忍受秋蘅事不關己的微笑。
“我盼著相府倒黴?”秋蘅先是震驚,後是委屈,眼圈立刻紅了,“我知道方姑娘不喜我,防備我,認為我不擇手段討好楊夫人。既如此,我這就回家去吧,不礙著方姑娘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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