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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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楊夫人陪她到出了方三公子七七。祖母有所不知,楊夫人很是喜歡我,她院子裡的人都把我當貴客敬著。我多留些日子,令相府消了對咱們伯府的怨氣,也省得大家整日為此提心吊膽。”
“討好人不是那麼容易的,今日喜歡你,明日就可能厭惡了,到時候你一個人在相府能得了好?”
“祖母放心,即便楊夫人厭了我,相府也不會為難我的。”
老夫人沒好氣問:“你哪來的自信?”
“薛寒去相府找我了。”
“咳咳咳。”老夫人被口水嗆得直咳,見秋蘅毫無害羞之意,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說起來多虧薛寒護著我。”秋蘅完全不在意屋中婢女驚呆的表情,“孫女想趁著回來的機會向他當面道謝,祖母能不能打發人去送個信?”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指著秋蘅捧著的匣子問:“這是什麼?”
這匣子令人心慌的眼熟。
秋蘅直接開啟:“楊夫人給的。”
滿當當的金子再次晃花了人眼。
老夫人閉閉眼。
相府大太太到底在圖謀什麼?
“春草,安排人去給薛大人送信。”老夫人無力擺手。
年輕人約會算什麼,總比被人算計走性命強。
“多謝祖母。”
“趕緊把匣子蓋好拿走。”
“那孫女先回冷香居了。”秋蘅從匣子中抓了一把金豆子散給屋中丫鬟婆子,施施然離開。
被塞了金豆子的丫鬟婆子瞠目結舌,齊齊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很想把孫女揪回來罵個狗血淋頭,黑著臉警告:“六姑娘賞你們,你們就拿著,記得管好嘴巴,不許到處議論六姑娘的事。”
“是。”
一屋子丫鬟婆子心花怒放,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六姑娘天仙般的人兒,誰敢議論六姑娘就撕爛他的嘴!
秋蘅進了冷香居,芳洲衝出來把她抱住:“姑娘,你可回來了!”
“明日還要去相府。叫魚嬤嬤她們來我屋裡。”
不多時屋中擠滿了冷香居的人。
秋蘅一人給抓了把金豆子,魚嬤嬤和王媽媽的尤其多。
魚嬤嬤捧著金豆子心都是抖的:六姑娘莫不是在相府惹了天大的禍,回來給她們這些一條繩上的螞蚱預發撫卹銀?
“我不在家這麼久,你們都辛苦了。芳洲,你去做些紅豆糕吧。”
秋蘅當一回散財童子,倒沒什麼目的,就是想想這些人跟著她這樣不按常理出牌的怪不容易。尤其是魚嬤嬤,眼瞧著都瘦了。
“姑娘,還有別的事嗎?”魚嬤嬤提心吊膽問。
“沒有了,記得把家看好,莫遭了賊。”秋蘅隨口道。
“姑娘放心,我們絕對把冷香居守好。”魚嬤嬤一聽就這樣,立刻精神了。
一旁王媽媽斜睨著她,心道這個魚嬤嬤,莫不是忘了自己是外來的。
秋蘅讓人都散了,歇息一陣,提著幾包紅豆糕去了與薛寒約好的茶樓。
薛寒接到信就來了,比秋蘅還早到一步。
胡四等在門外,見到秋蘅下意識揚起嘴角,又趕緊壓下。
紅豆糕還沒洗脫細作的嫌疑,不能給她好臉色!
“胡指揮,好久不見。”秋蘅笑著打招唿。
“嗯。”胡四嚴肅點頭,不由往秋蘅手上瞄了一眼。
秋蘅遞過去一包點心:“胡指揮嚐嚐,芳洲新做的紅豆糕。”
胡四心中掙扎,忍不住要去接時艱難移開視線,聲音不覺拔高:“不用了,我不喜歡吃紅豆糕!”
他就是餓死,饞死,也不吃!
第171章 挑明
門被拉開,薛寒站在門內:“阿蘅帶了紅豆糕?”
“嗯。”
“多謝,我很喜歡吃。”薛寒接過秋蘅提著的點心,請她入內。
胡四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嘴都氣歪了。
大人還有沒有一點自制力了!
想想氣不過,胡四輕輕打了一下自己嘴巴:都怪他太有自制力,可憐到嘴邊的紅豆糕啊!
室內,秋蘅與薛寒相對而坐。
薛寒倒了一杯茶給她:“外頭冷,喝口熱茶暖暖。”
秋蘅捧著茶杯啜了一口,嗅著茶香看著對面少年,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於是指了指油紙包:“剛做好的。”
薛寒也有許多話要問,此時面對面坐了,同樣不知怎麼開口,一聽秋蘅這麼說有種暫時逃避的輕鬆,伸手把其中一個油紙包拆開。
整齊碼放的紅豆糕是薛寒熟悉的樣式,拿起一塊吃下,香軟甜蜜,亦是熟悉的味道。
今日挑明後,他與阿蘅之間定會不同了。
“好吃嗎?”看他神情嚴肅,秋蘅問。
薛寒回神:“好吃。”
秋蘅一笑:“胡指揮好像吃膩了。等下問問他喜歡吃什麼,下次帶些他喜歡吃的來。”
“他不是吃膩了。”薛寒當然不可能真的逃避,先開了口,“他疑心你並非尋常閨秀,職責所在,就不敢接受你的好意了。”
阿蘅在這種時候約他見面,顯然與方相有關。
她或許與他一樣的心情,不知如何邁出第一步。那這第一步,就由他來走吧。
“胡指揮……懷疑我是細作?”秋蘅對此並不意外。
作為薛寒的心腹,胡四自然知道薛寒讓人盯梢她的事。
“那你呢?”秋蘅問。
“我?”薛寒與之對視,目光坦然,“我也懷疑過。”
秋蘅怔了怔。
她以為,這次見面要從一點點言語試探開始,順利的話最後各自亮明態度。
薛寒遠比她想象中要坦率。
既如此,她也該表示些誠意。
“所以你就派了人盯著我啊?”少女笑盈盈問。
薛寒一瞬沉默。
原來阿蘅早就發現了。
不過她會這麼問,表明也想好好談一談。
“職責所在。”薛寒頓了頓,說起前夜,“盯梢的手下發現有人夜入相府,就跟上了他們。昨日一早發現其中一人出城,把他抓回皇城司,經審問,他們是北齊人。夜入相府是為了——”
秋蘅接話:“賄賂方相,使黃將軍調離邊境。”
“你也知道?”薛寒有些意外。
他推測阿蘅見他與方相有關,可這種密談阿蘅如何得知?
薛寒的坦白讓秋蘅沒再隱瞞:“我悄悄潛入了方相書齋,他們密謀時我在場。”
薛寒不由驚訝。
他知道與他交手不落下風的阿蘅有本事,可沒想到她這麼有本事。
“那方相可有行動?”秋蘅問。
無論在相府還是回到永清伯府,秋蘅都沒機會了解方相書齋密謀後的動作。
“有。昨日方相就已向今上進言,召黃將軍回京,幾位大人站出來反對,今上還在猶豫。”
“薛寒,你怎麼打算?”
薛寒並未遲疑:“方相勾結齊人,自是要令其受到應有的懲罰。”
“可我聽說——”對上少年黑沉的眼眸,秋蘅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問他薛全與方相交好,他要與養父對抗嗎?
這沒必要。
他若只是哄她坦白,實際與薛全一條心,她問了得到的也是謊話。
他若把國民放在私心前,一心要令奸相伏誅,她問了不過給他添堵。
“聽說什麼?”薛寒問。
“聽說今上對方相十分倚重。”
薛寒笑笑:“今上對韓悟和袁成海也十分倚重,但找到他們的罪證後並未留情。方相與這二人還不同,他涉嫌與北齊勾結,有被抓捕的齊人為人證,只要在相府找到所受賄賂,今上就不會放過他。”
若能找出暗帳,那就更有把握了。
薛寒當了皇城使後也算有了經驗,但凡長期貪汙受賄者,必有暗帳。既是為了瓜分好處時不因遺漏而生嫌隙,維繫好平衡,再就是作為把柄,讓同一條船上的人管好嘴巴。
更別說方相這樣,暗中財富恐怕富可敵國,只有明帳而無暗帳的話,長期混亂會滋生諸多人禍。
薛寒正這麼想,就聽秋蘅道:“我知道記錄北齊所送之物的帳冊在哪裡。”
薛寒:?
“方相收下賄賂,命人退下後,開啟了書房中的密室,拿出帳冊做了記錄。”
薛寒眼神一亮:“暗帳就在書房密室?”
“對,有開關,我看到了方相如何開啟。”
薛寒:!
平復了一下心緒,薛寒有了決定:“若是這樣,那便可以先斬後奏。”
“先斬後奏?”
“方相不是尋常官吏,我本打算先用人證請今上答應搜查相府,但這有不小風險……”
秋蘅點頭。
方相本身的權力,同黨的支援,銷燬帳冊的風險,乃至沒有搜到帳冊的後果。
“真要這麼做,你就不怕最終沒搜到帳冊?”
“怕。”薛寒並未逞強,微微勾起的淺笑甚至顯出幾分脆弱,“可有些事怕也要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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