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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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以說說秋蘅了吧?”
“她——”蘇嬤嬤臉皮顫抖,眼裡湧出更多恐懼,“我覺得她不是人……”
一直面無表情的男子愣了愣,眼神更冷:“你活夠了?”
蘇嬤嬤一激靈,聲音不由拔高:“不是,不是,我是說真的!她,她能招魂,還輕飄飄不用腳走路……”
聽蘇嬤嬤說完,男子一手揪著她後衣領,把她的頭按進了河水裡。
前兩日才下了雪,現在雖沒結冰,卻透骨得寒。
蘇嬤嬤一瞬抽搐,頭從水中抬起時,大口大口唿吸。
“還不說實話麼?”
“我說的是實話!”蘇嬤嬤眼淚鼻涕一把,幾近崩潰,“我親眼瞧見她給三公子招魂……我發誓,若有虛言天打雷噼!”
“這麼看,你沒撒謊了。”
“沒有沒有,放了我吧——”蘇嬤嬤哀求著。
她以為身陷青樓已經很悲慘,沒想到還要承受這種痛苦,河水太冷了……
驚恐之際,蘇嬤嬤聽男子平靜道:“好,放了你。”
蘇嬤嬤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頭就再次被按進了河裡。
“救——”蘇嬤嬤一張嘴,冰冷的混著脂粉香的河水就灌入嘴中,讓她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有咕嘟咕嘟的氣泡往上冒。
蘇嬤嬤在心裡喊著救命,想著等那人再把她拉出來她不說實話了,說會讓那人相信的假話。
她要活著,她不想死!
可那隻按著她頭的手一直沒移開。
被窒息完全吞噬之際,蘇嬤嬤突然清醒了些,看見一身素衣的少女對她一笑,提著燈輕飄飄飛遠了。
秋六姑娘真的不是人——蘇嬤嬤張張嘴,意識徹底消散。
男子見蘇嬤嬤不掙扎了,鬆開手,抬腳如踢穢物般把她踢進了河裡。
蘇嬤嬤的屍體很快沉入了香沙河。
小樓中,直到入夜還不見蘇嬤嬤,老鴇這才問:“蘇媽媽呢?”
有人道:“蘇媽媽白日出去了。”
“這個時候還不回,該不會跑了吧?這出身高門大戶的人總覺得在咱們這兒委屈了,見天往外跑。”
老鴇冷笑:“她能跑哪兒去,官府記錄在冊的。”
外頭一陣喧譁。
老鴇吩咐小廝:“去看看外面鬧什麼。”
小廝出去沒多久就風一般跑進來:“有人溺水了,好像,好像是蘇媽媽!”
老鴇一聽變了臉色,忙出去看。
入夜的香沙河燈火通明,前邊河段圍了不少人,老鴇擠進去一看,確認了蘇嬤嬤的身份。
與老鴇熟悉的人感嘆:“這是你們樓裡新買來的管教媽媽吧,嘖嘖,也不知道是失足,還是想不開。”
“定然是想不開,聽說這人原是奸相府上有頭有臉的嬤嬤呢……”
老鴇臉色難看,罵一句:“晦氣!”
香沙河這樣的地方一年死上幾個人再平常不過,蘇嬤嬤的死就如石子投入河中激起小小漣漪,沒過多久便平息了。
薛全等來了訊息。
“楊氏身邊的心腹嬤嬤被香沙河一家青樓買了去,昨日投水自盡了……”
薛全聽完,滿心懷疑:“確定是投水自盡?”
“據說身上並無外傷,也有猜失足落水的,但認為投水自盡的更多。那位蘇嬤嬤自去了香沙河,白日沒事時就會出去散步,都說她受不了這樣的變故……”
薛全沉著臉微微搖頭。
再有臉面也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奴婢,方家那些當主子的從雲端跌落還捨不得死呢,一個老奴有這等志氣?
笑話。
薛全見多了人事,再清楚不過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好死不如賴活著。
過得慘就尋死,那這世上要少九成老百姓。
失足落水?
薛全直覺不信。
寒冬臘月,水面不高,這種可能有,但也不大。
要是死於謀殺,那就有意思了。他正要找來蘇嬤嬤問問秋蘅的情況,蘇嬤嬤就死了。
這麼看來,他很可能懷疑對了,秋蘅有問題!
薛全捏了捏眉心,心頭沉沉。
這麼一個處處透著蹊蹺的小丫頭,偏偏得了寒兒喜歡,是巧合,還是有心接近?
可她到底有什麼問題呢?
薛全只覺眼前迷霧重重,看不分明。
蘇嬤嬤死了,那就換人問。
秋蘅住進方家打交道最多的除了楊氏和蘇嬤嬤,還有——
薛全動了動眉梢,想到一人:還有楊氏的女兒。
“楊氏之女叫什麼?”薛全想到這裡,直接問。
能為薛全做事的內侍自是活絡周到,不會蠢得讓打聽蘇嬤嬤就只打聽她一個,當即回道:“楊氏之女名叫方蕊,被成侍郎家買了去。”
“成侍郎?”與宮中人有關,薛全略一琢磨就想到了,“我記得成侍郎的妻子與吳昭儀是姐妹。”
內侍忙道:“成侍郎之女成素素與方蕊是好友。方家落難,成家把方蕊買了去,都說這位成姑娘仗義。”
薛全懶得評價,只在乎一件事:“所以說,方蕊現在在成家。”
“是。”
薛全當日就與成侍郎見了一面。
“聽聞方元志的孫女方蕊在貴府上。”
成侍郎心一沉,忙解釋:“小女與方姑娘自幼相識,女兒家心軟,不忍見朋友淪落風塵。”
只是貪汙受賄獲罪就罷了,方元志可是通敵的罪名,一般都不願沾上。
“咱家想見見這孩子。”
成侍郎識趣沒多問,等回了家就打發人去請女兒成素素過來。
第192章 朋友
成素素進屋,笑盈盈問:“父親叫女兒來有什麼事?”
成侍郎是個疼女兒的,但對成素素執意要買下方蕊並不贊同,如今被薛全找上,就更不滿了。
“方蕊還好吧?”
成素素被問得一愣,牽牽嘴角:“她挺好的。”
“你回去帶上她去茶樓,有人要見她。”
成素素更納悶了:“誰要見她?”
“這個你不要問,知道多了沒好處。”成侍郎嚴肅道。
早知後續還有麻煩,就不該縱著這丫頭。
成素素滿腹好奇回了住處,喊一聲:“方蕊。”
耳房裡守著爐子的方蕊端著茶盞進來,低頭道:“姑娘請喝茶。”
成素素瞥她一眼,語氣冷淡:“我沒說要喝茶。都來這麼久了,伺候人還沒學會呀?”
方蕊咬著唇,端著托盤的手抖了抖。
屈辱如波濤,洶湧衝擊著她心房,一波又一波,無窮無盡令人窒息。
可再窒息也只能承受,只要她還想活下去。
方蕊想過自盡的,可真的有機會了,又退縮了。
她才十幾歲,人生才剛開始,就這麼死了她不甘心!
她不信神佛輪迴,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只要活著,哪怕再難,就還有可能。
比起淪落風塵,做成素素的婢女已經強多了。
成素素——方蕊在心中一字字念過這個名字,眼底深藏痛恨。
一開始知道成家買下她,在那段絕望的日子裡她是感激的。她以為是成素素念著相交多年的情誼,結果卻是為了羞辱她,諷刺她。
“說你伺候人就受不住了?”成素素看著方蕊的樣子,只覺快意,“方蕊,你還以為自己是相府千金呢?”
見方蕊垂眸不語,成素素想到了方蕊剛來的時候,居然問她,她們不是朋友嗎?
真是可笑,她們是朋友不假,可方大姑娘對朋友的態度就是對跟班的態度。
她成素素也是高門貴女,親姨母是宮中正二品昭儀,多年來被方蕊唿來喝去,以為她喜歡嗎?
所以她堅持要家裡把方蕊買下,想親眼看一看方蕊為奴為婢的樣子,畢竟教坊司那些地方她又去不了。
“行了,隨我出一趟門。”成素素翹了翹嘴角,去換衣裳。
外頭冷得厲害,成素素穿著輕盈保暖的狐裘,捧著手爐上了馬車。
方蕊默默坐在靠門口處,猜測著成素素帶她出門的原因。
她自進了成家,連成素素的院門都不許出,純粹是為了供成素素取樂,現在總不能是帶她去逛街。
那是為什麼呢?
難道是要去見什麼人——想到這裡,方蕊心頭一跳,隱隱生出期待。
她已經這麼慘了,有變化說不定是好事。
馬車停下,成素素帶方蕊走進茶樓,由夥計領著進了訂好的二樓雅間。
“不用伺候了。”屏退夥計,成素素喝了半盞茶,才對方蕊道,“你去一趟隔壁雅間。”
方蕊猶豫了一下,在成素素面露不耐時走出去,來到隔壁房門前。
門口小廝打扮的人問一聲:“方姑娘?”
方蕊瞬間眼睛一熱。
她許久沒聽到這個稱唿了。
“是……是我……”
小廝把門開啟。
方蕊走進去,看到坐著的人不由愣了:“薛,薛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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