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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全對方蕊有些印象,確認是她,溫聲道:“來坐。”

方蕊輕輕坐下,忐忑極了。

要見她的人怎麼會是薛公公?

是了,都說祖父與薛公公交好——不,不,強闖相府害他們家落得這個下場的可是薛全的養子薛寒!

方蕊臉色發白,心亂如麻。

“外面冷吧,喝杯茶暖暖。”薛全見方蕊焦慮不安的樣子,把茶盞推過去。

方蕊下意識碰觸茶盞,杯身傳來的熱度令她一驚,不由看向薛全。

這位有隱相之稱的宦官面白無鬚,眉眼細長,雖唇邊含笑,方蕊卻覺惶恐。

原來失去家族的庇護,她膽子這麼小——閃過這個念頭,方蕊眼中熱意更深,險些落淚。

但她知道不能哭,以薛全的地位會見她,定是她還有用處,哭只會讓對方覺得她沒用。

“別緊張,咱家問你幾句話。”

“薛公公請問。”

“你對秋蘅瞭解麼?”

方蕊瞳孔一縮,不受控制加重了唿吸。

秋蘅,竟然問她秋蘅!

她想到那日成素素踢翻凳子,咬牙切齒對她說秋蘅受封縣主了。

成素素是氣,而她是恨。

秋蘅的縣主之位是踩著她家人屍骨得來的,她恨不得把秋蘅碎屍萬段!

“她有問題!”激動之下方蕊脫口而出,立刻後悔了。

薛全的養子薛寒和秋蘅是一對狗男女,他們是一路的!

薛全一聽,表情更溫和了:“她哪裡有問題?”

方蕊驚疑看著薛全。

薛全見方蕊如此,露出苦惱神色:“不瞞方姑娘,咱家總擔心秋蘅接近薛寒不單純,就想多瞭解一些,為人父母就是操不完的心啊。”

方蕊明白了:薛全不喜秋蘅。

她如今與秋蘅身份雲泥之別,奈何不了對方,無論如何這都是個機會。

穩了穩急促跳動的心,方蕊開口:“薛公公,秋蘅肯定有問題。我母親素來疼我,且最不喜行事乖張之人,尤其是女子,可偏偏對秋蘅竟到了處處維護,超過我這個女兒的地步,這絕不是秋蘅討人喜歡能解釋的。”

“不合常理的喜歡?”薛全皺眉。

“我母親看秋蘅的眼神不像是那種喜歡。”方蕊搖搖頭,“因為哥哥病逝,母親大受打擊,自秋蘅來了竟突然好了許多……薛公公,我覺得秋蘅會巫術,蠱惑了我母親!”

薛全心頭一震,對方蕊這話竟不覺得荒唐。

巫蠱之術嗎?

袁成海他們是不是就因此出事的?

還有寒兒,對一個鄉下來的丫頭這麼上心,是不是也是因為中了蠱?

“這是你的猜測?”薛全很快冷靜下來,肅然問。

“不是猜測,是推測,直覺!”方蕊有些急了,舉起一隻手:“薛公公,我家出事前那幾日,除了我母親與蘇嬤嬤,與秋蘅接觸最多的就是我,我若胡說,就叫我死無葬身之地!”

第193章 三娘登門

看著情急發誓的少女,薛全笑了笑:“咱家知道了,多謝方姑娘告知。”

方蕊看不出薛全信了沒有,可也明白適可而止的道理,說個不停只會讓人覺得她是為了報仇失了理智,話的可信度在別人心裡就低了。

“方姑娘回去吧。”薛全端了端茶。

方蕊抹了抹眼尾的淚,對著薛全福了福,退出了雅間。

薛全靜靜坐著,目光落在方蕊未動的茶水上。

巫蠱之術麼?

蘇嬤嬤親眼見證過,所以把她滅口了?

秋蘅是從南邊鄉下來的,一開始人們都以為她是大字不識幾個的粗鄙村姑。現在想想,正是來自南邊山野,才有接觸旁門左道的機會吧。

而這樣一個女子,竟打起寒兒的主意。

薛全眼神冰冷,勾了勾嘴角。

方蕊回到隔壁,成素素打量她好幾眼,起身:“走吧。”

馬車中,成素素幾次想問要見方蕊的是誰,想到父親的警告強忍住了,冷哼道:“不要以為有人找你,就能攀上高枝。你祖父是什麼罪名,別人避之唯恐不及呢。”

“我知道。”方蕊低低道。

大夏律法對罪臣女眷還算寬容,如果只是尋常罪名,甚至不會牽連女眷。就算祖父這樣的,女眷或是賜給有功之臣,或是供人挑揀買走,再就是沒入教坊司。

說到底不認為女子能掀起什麼風浪,權當貨物罷了。對貨物有什麼避不避的,真正要避的男丁早就在流放的路上了。

成素素一邊折辱她,一邊想讓她感激,真是噁心人。

“什麼我我我的,你的規矩呢?”成素素正因為好奇心不得緩解而憋悶,聞言登時發作。

方蕊咬了咬牙,垂眸道:“奴婢知道了。”

成素素這才一笑:“算你識趣。”

方蕊沒再吭聲,心中冷笑:成素素這個蠢貨以為這一趟出行沒什麼改變,但她知道,從此以後至少她的安全有保障了。

那可是薛全,以後成素素想變本加厲也不敢太過分。

要是她那番話被薛全聽進去,將來讓薛全對付秋蘅那賤人,就更好了。

總會聽進去一些吧,哪個當父母的聽了這樣的話能毫無芥蒂?

這般想著,方蕊終於覺得黑暗的前路有了一絲絲光亮。

而就如方蕊所想,回去後成素素就被成侍郎叫過去,特意叮囑。

“方蕊現在是你的婢女,你使喚她無妨,但要有分寸……”

成素素不情不願點點頭。

香沙河畔的小小風波,秋蘅並不知曉,這兩日窩在冷香居中熱熱鬧鬧吃暖鍋。

肉片是芳洲用秘製調料醃製的,往滾開的鍋子裡一涮,吃起來能把人香迷煳。

這樣的冬日吃著這樣的美食,冷香居上下都心裡暖暖的,嘴角笑意不斷。

“姑娘不會再出去了吧?”芳洲語氣輕鬆問。

大仇得報,衣食無憂,每日醒來都是開心的,唯一惦記的就是姑娘。

“不出去了,好好過一個年。”秋蘅知道芳洲在問什麼,笑著道。

本來想去那座山間野觀看看那位道號長清的道長會不會是先生,但馬上要過年了,不如出了正月十五再說。

這是她回來後第一個新年,安安穩穩的吧,尤其老夫人年紀也大了。

“姑娘,門人傳話說有位女子登門,說您在她家店裡訂了香料一直沒去拿,就給您送來了。”婢女進來稟報。

訂了香料?

秋蘅立刻反應過來登門的女子是誰:聶三娘。

這是先前約定好的,如果秋蘅沒有出門而他們有事,就以這個藉口來找她。

“把人領到冷香居來。”

聶三娘在門廳等了一會兒,就等來了接她去冷香居的婢女,心中吃了一驚:六姑娘在家中這麼隨意嗎,能直接把外人帶去閨房而不怕長輩責備?

門人對此絲毫不覺奇怪。

這麼冷的天六姑娘出屋多冷啊,還要換衣裳拿手爐,當然是這女子去六姑娘那兒。

其他姑娘?那肯定不行,姑娘家怎麼能隨便把人領去住處呢。

不提門人的區別對待,聶三娘隨著婢女一路往裡,看到了題著“冷香居”的小院。

原來六姑娘住這裡。

聶三娘一路走來的緊張莫名散了。

“姑娘,人來了。”

聶三娘走進屋中,看到了面帶笑意的秋蘅。

“三娘來啦,我瞧瞧你帶的香料。”

秋蘅一開口,聶三娘越發放鬆了:“店裡一來貨,就給您送來了。”

芳洲接過盒子開啟,秋蘅認真看起香料。

聶三娘留意到屋中再沒旁人。

看過香料,秋蘅示意芳洲拿走收好,這才問聶三娘:“三娘來找我有什麼事?”

“陳三走街串巷,聽說了一件事,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處,我們商量了一下還是來和六姑娘說一聲。”

“你說。”

“就是奸相府上那位蘇嬤嬤被香沙河旁一家青樓買了去,陳三聽人議論那嬤嬤前兩日溺水死了……”

秋蘅剷除奸相雖然沒對他們明說,但也心照不宣。聶三娘幾人都知道方家與秋蘅打交道多的一個是大太太,一個是方蕊,再有一個就是蘇嬤嬤。

陳三無意中聽了這訊息,便記在了心上。

輕響聲傳來,聶三娘聞聲望去,是芳洲走路絆了一下,一隻茶蓋滑落到托盤上。

秋蘅衝芳洲輕輕點頭。

芳洲收斂心神走過來,為聶三娘端上茶水:“三娘喝茶。”

聶三娘不知道六姑娘的這位婢女是否知情,道謝後接過茶盞抿了兩口,沒再說什麼。

“我知道了,勞煩三娘跑一趟。”

等婢女送聶三娘離開,芳洲握住秋蘅的手:“蘇嬤嬤竟然死了!”

曾經仗著相府威風輕飄飄一句話就害她家破人亡的人,原來也如螻蟻一樣,說死就死了。

芳洲覺得解恨,還覺得不值,卻說不出哪裡不值,心中被酸楚的情緒填滿,忍不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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