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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囊中還有剩水,薛寒拿過來湊到秋蘅唇邊:“阿蘅,喝點水。”
秋蘅迷迷瞪瞪張嘴喝了幾口,更多的水順著嘴角淌下,流到脖子上。
薛寒用帕子擦了擦,再把帕子完全打溼擰乾,敷到秋蘅額頭上。
他右手不能用力,只能用左手來做,做完後額頭出了一層細汗。
“阿蘅,還喝水嗎?”
秋蘅閉著眼,沒有回應。
薛寒靜靜坐著,被恐懼席捲。
就算是高門府邸,及時請來太醫,發熱都是讓人不敢掉以輕心的事,是會要命的,何況在這裡。
清熱解毒的草藥山洞中就有,是白日秋蘅採來的,薛寒也認識。
他還記得兩個清熱的藥方,是當過太醫的徐伯告訴他的,都是常見草藥,就是為了在不便尋醫問藥時救急用。
薛寒一番挑揀,用那煮過魚湯的石鍋開始熬藥,期間把敷在秋蘅額頭的帕子數次重新用冷水打溼,為她降溫。
“薛寒——”
專注熬藥的薛寒心頭一顫,看向秋蘅。
雙頰通紅的少女仍閉著眼,嘴唇翕動:“我熱。”
薛寒握握她的手:“藥很快就熬好了,等喝了藥就不熱了。”
“薛寒,你養父對你好不好?”
薛寒愣了愣,細看秋蘅表情,卻發現她並沒有清醒。
原來阿蘅在說夢話。
那阿蘅聽得見他的回答嗎?
薛寒不知道,但不忍心不回應:“養父對我還可以。”
養父是宦官,性情難免有些難測,對他也是打壓遠比慈愛多。但薛寒不是生來錦衣玉食的,本就出生在窮苦人家,後來淪為乞兒,他再清楚不過窮人家的父母是什麼樣的。
許多父母或是出於生活磋磨,或是見識侷限,對子女打罵甚至不給飯吃都常見。養父讓他衣食無憂,學到安身立命的本領,就算有私心利益,也不能說對他不好。
“薛寒,要是我和你養父對立,你會站在哪一邊?”
薛寒呆了呆。
“薛寒,你幫我,還是幫你養父……”秋蘅囈語,把壓在心底的話問出來。
薛寒沉默一瞬,試探問:“阿蘅,你要殺了我養父嗎?”
這話在阿蘅清醒時他不會問,卻藏在心中許久了。
當察覺到阿蘅弄死了韓悟,袁成海,方相,而養父突然打聽起阿蘅,他就自然而然生出了這種猜測。
薛寒看著昏睡的少女,既怕聽到她的答案,又迫切想知道。
“殺了薛全?不會——”
聽到這個回答薛寒下意識鬆口氣,就聽秋蘅接著道:“暫時不殺。”
薛寒:“……”
“那什麼時候殺?”
“不知道……再看看吧。”
得到這樣的答案,薛寒心情十分複雜。
殺不殺還要臨時決定嗎?
藥好了。
用不慣左手,薛寒費了不小工夫才把藥汁舀到竹筒中,等到可以入口,唿喚秋蘅:“阿蘅,喝藥了。”
薛寒把秋蘅的頭枕在他腿上,端著竹筒小心翼翼喂她。
秋蘅動了動唇,如喂水那樣喂進去一些,更多藥汁卻流出來。
薛寒停下來。
此時清水易得,湯藥難得,這些藥經不得浪費,阿蘅的熱也要儘快退下來。
稍稍猶豫後,薛寒抿了一口藥,低下頭去。
……
藥順利喂完了,看著昏睡中的秋蘅,薛寒心中並無旖旎,只有擔心。
“阿蘅,你說過的,只有一個人走不出這片山脈,你不好起來,我們就只能一起死在這裡了。阿蘅,我們還要一起回大夏,你不要忘了……”
閉目昏睡的少女眼皮動了動,一滴淚從眼角滾落。
西姜毀約的訊息經過八百里加急,比趙副使一行人回京要快得多。
靖平帝把急報重重摔在龍案上,怒氣衝衝:“西姜欺人太甚!”
有血性的大臣站出來:“陛下,西姜以容寧公主並非您親生為由毀約,分明是早就想好的藉口,他們一開始就存著只佔便宜不出力的心思。臣認為,應當調遣駐軍向西姜施壓,方不墮我大夏之威……”
立刻有人跳出來反對:“萬萬不可!我們之所以以厚禮請西姜出兵,就是因為東南民亂一直未平,北齊趁機生事,要是再與西姜對上,不但沒得到助力,反而多一個敵人,那情況就不妙了啊!”
“劉大人所言有理。兩國來往不是鄰舍吵架,一舉一動牽扯萬千,斷不能意氣用事……”
等眾臣紛紛表達了看法,靖平帝捏捏眉心:“眾卿覺得再派賢能與西姜重新商談更合適?”
看到急報他當然生氣,可冷靜後只能把怒火壓下。
正如大多臣子所言,難不成還要與西姜打起來?那不是原本的麻煩沒解決,又添了新麻煩。
“陛下聖明。”
幾位不願對西姜示弱的大臣本就寡不敵眾,此時看出靖平帝的心思,不得不閉緊了嘴巴。
之後就是商議再選何人前往西姜,商量了兩日才選出人來。
新選出的使者就不可能像護送容寧郡主時那般行進了,快馬加鞭離開了京城。
就在靖平帝時不時想到西姜而氣悶,琢磨新派出的使臣到了何處時,又一道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到了他手裡。
急到什麼程度呢,樞密使帶著急報直接夜叩宮門。
靖平帝聽了內侍稟報心突突直跳,見到人沉著臉問:“陶卿連夜入宮,所為何事?”
陶樞密也算沉穩之人,此時卻聲音顫抖:“陛下,邊關急報,容寧公主等人於大婚夜殺了西姜王,逃了回來!”
靖平帝腦袋嗡地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第231章 第二封急報
他送去和親的公主,殺了要娶和親公主的一國之主!
靖平帝第一反應不是痛快,而是驚怒。
這樣一來,兩國豈不是結下了不死不休之仇?那別說得到西姜的援手,恐怕要把西姜推向北齊了。
這個容寧,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做這樣的事時難道就不想想大夏,不想想皇室,不想想父母?
還有福王,明知道自己女兒不是什麼恭順性子,非要把女兒推出來,這到底是為他分憂,還是給他添亂?
等等,最匪夷所思的是容寧怎麼殺得了西姜王?
西姜王年紀比他還小一些,正是年富力強之時,就算是大婚夜也不可能被容寧一個小姑娘得手吧?
難不成是西姜發生內亂,被有心人推到大夏頭上?
靖平帝短短時間想了無數,還是難以置信:“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急報是戍邊將領傳遞,他們遇到了逃回來的容寧公主一行人……”
靖平帝伸手:“朕看看。”
陶樞密雙手把急報奉上。
靖平帝拿過來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再無僥倖:真是容寧他們殺了西姜王!
“傳朱相等人即刻入宮。”
很快幾處高官府邸的硃紅大門被敲響,一個個重臣從溫暖的被窩爬起來,行色匆匆趕往宮中。有人半路遇上,互相打聽無果,等見到神色凝重的靖平帝,心中就更打鼓了。
這是出了天大的事啊,難不成又有某處發生暴亂了?
有經驗的大臣都知道,倘若某地遭遇天災,雖也是大事,卻不可能讓今上半夜傳他們進宮議事,只有暴亂、造反這類事宜才會如此緊迫。
等人都到齊了,幾位大臣餘光瞄著福王,暗暗納罕:奇怪,夜間入宮議事怎麼還有福王?
莫名混入這種場合的福王心情沉重。
他又不是傻子,在場的都是重臣,就他一個宗室,對他來說定然不是好事。
難不成容寧和親出了問題?到了西姜水土不服病了,或是收不住脾氣與西姜王起了衝突?
靖平帝深深看福王一眼,扔出一個炸雷:“剛剛接到急報,容寧公主等人在大婚夜殺了西姜王,逃回來了……”
福王臉色瞬間慘白。
數道視線齊刷刷看向福王,福王一下子就跪倒了:“臣弟教女無方,請陛下降罪。”
靖平帝久久看著福王,嘆口氣:“朕是真的沒想到,因為西姜毀約,容寧他們就負氣殺了西姜王。薛全,你知不知道,薛寒還留下來斷後……”
這話的意思,就是薛寒也參與其中,而靖平帝用“負氣殺人”這種說法,任人都能領會他心中的不滿。
請罪的又多了一個薛全。
“現在不是請罪的時候,都說說吧,此事該如何應對?”靖平帝冷冷問。
睡了一半就被叫起來,還是這麼讓人頭疼的事,此時的靖平帝心情差極了。
眾人這一商議就到了天明,早朝上文臣武將都在,繼續討論這讓人驚掉下巴的事。
靖平帝頭痛欲裂聽著大臣們爭論,最終定下三項事宜:一是傳令駐守將領加強防備,以防西姜發難。二是等容寧郡主一行人回來仔細問詢,看與急報上所說有無偏差。三是再派更有分量的使臣,火速趕往西姜善後,爭取不要起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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